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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玉的兒子比阿松還小一歲,阿玉已經(jīng)當(dāng)奶奶了。她給阿松做過介紹,是鎮(zhèn)上的姑娘。姑娘問阿松在哪兒上班,阿松說不上班,她的臉就拉長了。阿玉連忙解釋說阿松是果農(nóng),家里有片橘園。姑娘又問橘子一年能賣多少錢,阿玉胡謅說七八萬。阿松的臉拉得比姑娘還長,直接沖阿玉吼,你幫我賣的啊!阿玉氣瘋了,說阿松腦子有問題。
阿松脾氣不好,但不是傻子,他這么說話,明擺著看不上人家。可是咱們家有什么條件挑三揀四呢?如果大勇還在,說不定能搬到鎮(zhèn)上去,如今只能等拆遷,那得等到猴年馬月啊。于是紅津便猜想,阿松是有心上人的。
要重新裝修,先得把囤積了二十多年的雜物清空,可是阿松舍不得舊家當(dāng)和那些堆成山的書,說要挪到地下室去。紅津愣住了,家里哪有地下室?
阿松帶紅津來到廚房,打開灶臺下的鐵皮小門。紅津往里一瞧,地板被挖空了!阿松鉆進灶臺,從方形的空洞里蹦下去,拿手電筒一照,照出黑魆魆的泥土。他搬出一把梯子,讓紅津爬下去看。
這哪里是地下室?分明是地基坑啊,連紅津都挺不直腰。東西放這里不蛀蟲,不發(fā)霉嗎?阿松說不會,所有的問題都可以解決。他臉上帶著少見的興奮,弓著身體在地坑里來回走動,活像一只大老鼠。
房子是兩層樓,不算廚房和廁所還有五個房間。一間一間裝修,東西總有地方放的,不就是挪一下嗎?阿松沒有理會紅津,開始按自己的計劃行動。光是地下室的布置就花了兩個多月,具體怎么折騰,搬了什么材料進去,紅津不太清楚,也不敢多問。但可以肯定的一點是,阿松還接通了水管和電線。
“待在里面感覺很自在,我想住在里面。”阿松說這句話的時候,眼里的光是散開的,就像半夜廁所里那個毛絨絨的燈泡一樣。
兒子的腦袋真的出問題了。
紅津回過神,發(fā)現(xiàn)自己刷慢了,落后阿松一棵樹。
“前兩天……金豐村那邊有人死了。”她趕上去說道。
阿松轉(zhuǎn)過半張臉,又轉(zhuǎn)回去對著樹干:“你聽誰說的?”
“廣播里聽到的。”
阿松沒應(yīng)聲。
“一個男人死在車里面,是被人家勒死的。你以后啊,晚上出去小心一點,不要把車停在很偏的地方。”
“我好端端的干嘛要去那種地方。”
“哎,也是。”
“廣播還說了什么?”
“那個人吶,是從嘉園市開車過來的,五十多歲了,好像在什么設(shè)計院工作,不知道為什么大半夜的跑到金豐村去了。”
“可能是正好有強盜經(jīng)過,他不配合,就被殺了。”
“強盜嗎?強盜的話,也不能把一輛車截下來吧。他估計是去那里辦什么事了。可是出事的地方荒山野嶺的,什么也沒有。”
紅津把主持人的分析說出來。那是一檔氣氛輕松的時評類欄目,主持人的觀點辛辣獨到,她在眼睛不好之前也常常聽。
這時候,紅津希望阿松得出一個猜測,并把這個猜測說出來。因為她自己聽主持人講到這一段時,覺得男人是被車上的另一個人所殺害。兇手可能是跟他一起坐車來的,也可能是跟他約好在那個地點碰面。這是很自然的聯(lián)想,阿松也應(yīng)該這考慮。
可是他不說話了。
紅津能感覺到,阿松此刻的情緒不是不耐煩,而是謹慎的,從他變慢的動作就能看出來。她猶豫半晌,還是決定往下說。
“后來警察知道車上還有另外一個人,是個姑娘。”紅津咽了口唾沫,“這姑娘失蹤了,警察和她家里人找了幾天也找沒到。出事以后車還在停在那兒,黑燈瞎火的,她能去哪兒呢?”
阿松重復(fù)刷著同一個地方,速度越來越慢。毛刷很軟,好像在輕輕地撫摸樹皮。
紅津的心砰砰直跳,跳得比她預(yù)想的還要劇烈,就像剛才坐在院子里杵花生的時候腳底傳來的震動一樣,她每杵一下,某個對此有所感知的東西便回應(yīng)一下——那下面有人。她把紅津的動作誤認為一種試探的信號。
第一章 云的彼岸(05)
“是嘛,這么順利。這人下午來提車了?”
“來了,很準(zhǔn)時,在店里做的保險。那時候你不在。”秋原說起早晨那個奇怪的男人,“雖然沒貸款,不過貼膜了,還包了真皮座椅。”
“真不錯,這樣的人多來幾個就好了。”薛琴笑著舉起杯子,為秋原慶祝。
她抹了極淡的口紅,幾乎難以察覺,卻跟膚色相得益彰。薛琴的打扮不會突出任何一點,總是給人渾然天成的協(xié)調(diào)感。看到她喝完果汁不自覺地用拇指刮一下杯口,秋原猜她用了新買的,或是不常用的口紅。
“熟啦,再煮就老了。”薛琴用漏勺舀出幾片牛肉放在秋原碟子里。
“培訓(xùn)時講的那套理論,現(xiàn)在感覺好像沒什么用。”秋原興味索然地說。
講師會告訴你,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性格,車也一樣。給客戶做推薦的時候要牢記性格相合這一點,才能作出合適的引導(dǎo)。
“可不是嘛,如果是賣衣服還差不多。買車的決定可不是逛出來的,人家客戶早有打算。像你這么聰明,這種東西還是早點忘了好。嗯,味道真不賴。”薛琴把薄薄的牛肉片送進嘴里,緊接著用紙巾輕摁嘴唇。這是她吃飯的習(xí)慣。
“你當(dāng)初可不是這樣跟我說的啊。”
“不參加培訓(xùn)沒法轉(zhuǎn)正嘛,這有什么辦法?你想想我們從小到大的考試,不也是這么回事?那都有什么用。”
秋原看著鍋里翻騰的湯料笑了起來。
“吃啊,怎么不動筷子?”薛琴問。
“肚子不太舒服,不敢吃得太油膩。”
秋原趁下班坐公交的空擋,用手機查閱早孕期間的注意事項。關(guān)于飲食方面,有清淡營養(yǎng)為主的說法,也有無需忌口、保持原有飲食習(xí)慣的觀點。秋原內(nèi)心更贊同后者,可凡事輪到自己就會變成另一回事,以防萬一總歸沒錯。
下館子哪有清淡的地方?想來想去還是決定吃火鍋。只要不蘸醬料,菌菇湯涮熟的素菜可以接受。此時秋原面前只有一碟紅醋。
“唉,你跟小周進展怎么樣?”薛琴忽然問。
“什、什么進展?”
薛琴露出鄙夷的眼神:“你倆是在搞研究嗎,什么進展,當(dāng)然是處對象咯。”
“哪有這回事……”秋原壓低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