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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你這幅不務正業的德行,不怪芊芊甩了你。”
“一天到晚打扮成什么樣子,你要去當男團啊?”
和一個固執己見的母親爭吵不休,一個冷淡薄情的父親相看相厭,令盛時一度想要逃出那座裝潢精美的牢籠。
今天他收拾了行李,搬到朋友家暫時落腳,算是向專制開出第一炮。
朋友說:“我要是你,我就先把經濟大權拿下,再和他們談條件。”
盛時說:“那老頭子興許也是你這么想的,要是真能熬到那一天,他估計是快死了。”
他都不想叫“爸”。
“秦芊芊呢,借助她,你說不準能和你爸斗一斗。”
盛時搖頭,說他這人理想主義也好,看淡名利也罷,他干不出犧牲婚姻為自己謀利的事。
倒也不是多么高尚,他實在意懶志怠,總覺得這樣下去沒完沒了。
朋友又問:“那你和你那個‘晚安小姐’怎么樣了?”
因為他的朋友圈,朋友這么代指桑兮渺。
盛時似想起什么,看了一下日期,沒頭沒尾地說:“我出去一趟。”
朋友見他那么著急,也來不及問原因,只提醒他帶傘。
半個小時后,他見到桑兮渺。
她站在屋檐下,身上是一件連體的海綿寶寶珊瑚絨睡衣,頭上戴著一個燈泡樣式的發夾。
很……奇特。
但顯然,她沒有見喜歡的男生前需要精心打扮的包袱。
桑兮渺躲著雨,走到他的傘下,拉住他的手腕,“陪我去個地方。”
盛時沒問她去哪兒,更沒問她真的要這樣出門嗎,他覺得她是想做就直接做的人。
跟上她的那一刻,他莫名有一種,拋下全世界,夤夜私奔的瘋感。
這是她考試的前一夜,也是他搬出家的第一夜。
當看到緊閉的鐵門時,桑兮渺懵了。
盛時打著手電,看了眼旁邊的告示,從前不久開始,為了園區管理,晚上九點閉園。
“算了。”
她蔫了,大老遠跑過來,誰知道門都進不去,“我們回去吧。”
“我知道有個地方可以翻進去,”他偏了偏頭,“試試?”
桑兮渺上大學前,都算得上是循規蹈矩,至少,從未干過大半夜偷偷翻墻的事。
當被盛時扶著,終于踩到地面時,她卻一邊緊張得東張西望,一邊感覺無比興奮和刺激。
盛時笑道:“好玩嗎?”
她小雞啄米地點頭,“好玩。”
掌心里攥著的手一片冰涼,還有些發抖。
像是一只沒什么膽量,卻又愛惹事的貓崽。
此時,桑兮渺方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還被他牽著,僵了下,他隨即松開。
這會兒雨已經停了,月亮露出一角,公園內沒亮路燈,只有路邊設置了地埋燈,因而不算太暗。
他們走到馬克思和恩格斯雕像前。
本體連基座約五六米高,在夜里顯得巍峨壯觀,是這座公園里的地標性建筑。
仰望著馬克思自信從容的臉,桑兮渺忽然問:“你有理想嗎?”
這是一個打小學起,可與《我的媽媽》媲美的作文命題。但她最差的就是作文,既寫不出那把傾斜的傘,又寫不出當科學家、為人類奮斗的宏偉理想。只有干巴巴的“我的媽媽是醫生,她工作很忙”,以及,“我想變得獨立”。
生活獨立,經濟獨立,精神獨立……這樣,她就不用再被約束,管控,做得不好也不會遭到貶低。
最后得到的分數就成了她與班級第一無緣的“罪魁禍首”。
盛時說:“理想聽起來太崇高了,不如說是愿望吧。”
桑兮渺順著問:“那你的愿望是什么?”
他笑了下,“當下的愿望,祝你考試順利。”
她抿了抿唇,“這是我要許的,你別浪費了。”
“那——”盛時略略停頓,“祝今夜人類都好眠吧。”
她笑:“偉人會保佑我們的。”
他也笑:“嗯。”
她閉上眼睛,雙手交握,置于額前。
他照做。
突然有說話聲傳來,桑兮渺連忙拉著他躲到雕像背后,屏氣凝神,等巡邏的人走過去。
她衣服的顏色太亮,盛時側過身,幾乎將她半籠在自己懷里。
兩個人靠得很近,彼此像是末世里,唯一可依靠的戰友。
桑兮渺低著頭,似乎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胡亂地想著,萬一被抓住,會不會受處罰。
主要是為了避免被他身上的氣息攻陷理智。
那是混雜著冬日雨夜獨有的凌冽的寒氣,以及某種草木調香氣的味道。
夜已經很深了,似乎不會覺得有人會大半夜地來拜一個雕像,巡邏進行得潦草,手電筒的光柱甚至沒往他們這邊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