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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祺月份尚小, 行動無礙,哪怕知曉自己有孕了,也不耽誤進城做生意。
這消息未曾告訴旁人, 在別家眼里, 霍凌和顏祺和從前一樣起早忙碌。
雪季出行不易, 除卻車壓出來的土路,其它地方的積雪經冬不化, 下山村地偏,這陣日子里,連貨郎都徹底不來了。
偶爾遇見村人出門搭話,托他們捎帶些只有城里會賣的吃用物回來, 兩人都會答應,大都是鹽糖醬醋這類過日子少不了的。
下山村除了苗家那樣的老鼠屎, 大都對霍家存著自霍老太爺那輩起的敬重,哪怕見著人掙錢了, 也沒多眼紅, 最多感慨兩句:顏祺和肖明明這兩個嫁進村的哥兒,也算是掉進福窩窩了,吃飽穿暖, 不見剛來時面黃肌瘦的模樣。
反觀霍家和林家同樣沒吃虧,實在是撿著了寶。
兩個哥兒都是模樣不差,性兒好, 且能干的,一個跟著趕山, 一個跟著下地,手腳麻利沒有二話,尤其顏祺還擅灶事, 做的餡餅香飄十里,補足了霍老二雪天里沒山貨可采的缺失,如今是一年四季都不缺錢掙。
一晃大半年過去,不說日子本就不差的霍家蒸蒸日上,連林家都沾光吃得起肉了。
這廂牛車將路過林家門前時,霍凌特地趕慢了些,臘月里城中沒人招雜工做事,皆開始忙年了,林長歲沒機會進城,日日一頭扎進山里砍柴,因而家里要是缺個什么東西,多半也會出來同他們說。
隨即顏祺果然見著了肖明明,哥兒穿著厚襖,圍脖高高地纏著,只露出兩只眼睛,兩手揣在袖子里,時不時跺跺腳,原地轉著圈走幾步,一看就是在這里等了一陣了。
等車輪停下,他問肖明明在外面等多久了。
“你也是傻的,我們哪回走你家門前不等上片刻,你聽見聲響再出來就是?!?
肖明明把圍脖往下扯了扯,笑道:“天冷,家里簾子厚,我怕聽不見,到時誤了時候,再和你們走岔了?!?
他伸手往懷里掏,先掏出一個粗布的小荷包,里面有四十個錢。
“我想著趁年前再多繡幾條帕子賣了換錢,本以為家里線是有的,結果竟是不太夠,還得勞煩你一回?!?
他細說道:“你撿那紅黃藍綠白五色,一樣給我買上一團就成?!?
“這算什么麻煩的,正好家里也缺繡線,我正打算今天進城瞧瞧去?!?
顏祺接過荷包,不由多說一句,“你也悠著些,繡活勞心費眼的,若是做,可別省燈油?!?
天還暖和的時候,肖明明曾拜托顏祺幫忙打聽城里繡品的價錢,得知圖樣簡單的普通繡帕,一條能賣八到十文,便宜的香囊在十五文上下,貴的三四十文的也有,還有賣紈扇的,但繡那個還要單獨買素扇面,不劃算,而且關外天熱的時候短,銷路并不好。
繡好后可以自己叫賣,也可以直接送到鋪子里問人收不收。
自那以后,肖明明閑時就繡上一些個,讓林長歲捎帶進城,找鋪子收下換錢,小錢不多,加在一起,也算是攢了一些。
這筆錢林家母子不插手,算是他自己的體己。
他不吝嗇,照舊會分出些來貼補家用。
“你放心,我有數。”
顏祺遂不再多啰嗦,“還是要千針坊的線?”
肖明明點頭,“它家絲線便宜,但也夠用了?!?
正說著,院門被人從里面拉開,戴著舊棉帽的林長歲提了個小籃子走出來。
他跟兩人打了招呼,把手里籃子往前遞。
“熱,包子,你倆……拿,拿著吃。”
肖明明見顏祺不接,自己接過去,往顏祺懷里一塞。
“這是今天的頭一鍋,黃米包子,你倆嘗嘗?!?
霍凌看在眼里,忙道:“我倆吃了早食出門的。”
同時忍不住疑惑道:“黃米包子是啥?不是用面做的?”
肖明明笑道:“黃米是做餡的,以前在老家,吃過一回外鄉嫁來的親戚做的,惦記好些年,那天聽說村里有人種粘黍子,我上門買了一斗回來,這不瞎琢磨了一通,好歹算是成了?!?
“那我可得嘗嘗?!?
顏祺沒再客氣,他和肖明明之間本也不是外人。
交談至此,肖明明催他趕緊回車上。
“天兒冷得很,別耽誤了賣早食的時辰。”
牛車很快啟程,走出一段路,顏祺回頭見林長歲和肖明明還站在屋外往這邊看,待他揮揮手,后者方同樣揮兩下手,轉身進屋了。
抵達保家鎮,除了沿街的攤位,鎮上好些鋪子還沒開門,街道顯得寂靜而開闊。
賣過第一輪的三十多個餡餅,早起為了上工匆匆出門的人填飽了肚子,天幕亦褪去了清冷色的晨光,在此起彼伏的叫賣聲中,整個鎮子徹底蘇醒。
霍凌和顏祺落得片刻清閑,坐下后摸出籃子里還有余溫的黃米包子吃。
霍凌洗干凈手,掰開一個包子,見包子的外皮和尋常白面包子無異,當中填的卻是糯香撲鼻的大黃米,也就是黍子。
關外種的黍子都是粘黍子,當地人常吃的粘豆包就是用這個做的,從小到大,說起大黃米,霍凌只能想到粘豆包和黃年糕,沒想到還能做成包子餡。
“這東西做包子餡能有味道么?”
他把另一半分給顏祺,小哥兒咬下一口,意外道:“是甜的,放了糖呢?!?
霍凌同樣一口下去,半截包子的大半邊沒了,他嚼了嚼道:“滋味不差,只是不知道是哪里的吃法,愣是在面里頭又包上米?!?
“天下這么大,吃什么的都有?!?
顏祺吃著黃米包,嘴巴一動一動,“做這包子,可不比肉包子便宜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