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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白日里也覺得胸口發悶,在屋里時他只當是關門鎖窗的,吹不到風,出了屋子,又疑心是為了保暖,穿得太多。
怕家里人擔心,他沒有多說。
“前日子吃了兩回羊肉,是不是吃上火了?”
葉素萍拉過顏祺的手摸了摸,發現他的掌心暖融融的,不似之前總是冰涼。
這下子她也拿不準,霍峰在旁插嘴道:“不怕冷了不是好事么,說明身子骨養好了?!?
“那也不是一碼事?!?
霍凌搖搖頭,顏祺晚上在炕上翻來覆去的,更像是燥熱,但要說是上火,也沒見口舌生瘡。
“要不去找馬胡子把個脈?!?
他說罷,顏祺立刻道:“好端端的去看什么郎中,爐子里減兩根柴火的事罷了。”
葉素萍也道:“就是,閑著沒事喝那苦藥湯子作甚,是藥三分毒呢,今晚想著早些滅爐子,屋里太干的話,接兩盆水放床頭,在盆沿搭一條濕布巾。”
“倒忘了這個法子?!?
顏祺愈發斷定是冬日燒炕不開窗,導致屋里太悶太干的緣故。
因起晚了不去鎮上,留在村里的霍凌和顏祺去屠子家買肉回來后,又去齊家和林家收大蔥。
兩家的湊在一起是五十斤,按著一斤五文的價錢收的,雪季之前,一斤大蔥進了城頂了天也就賣三文,但是雪季里什么都更值錢,蛋價都漲到一個四文了。
先前存的韭菜也剩的不多,和可以直接丟進菜窖,用的時候剝去外面葉子的大蔥不同,要想囤著韭菜過冬,只能趁新鮮時洗干凈,控干水,剁成碎末后直接放在雪地里凍。
收韭菜的價錢要比收大蔥貴許多,也少有人家會備幾十斤韭菜的,是以兩人提前就商量過,等韭菜用完了,便改做其它素餡,正好趁今天在家時試做。
顏祺想了兩個方子,一個是白菜豆腐,一個豆角粉條,兩樣都需向外買食材,豆腐要比粉條便宜一點,但白菜拌餡要擠水,這就比豆角多了個步驟,可以說各有長短好壞。
他兩樣都做了些,湊成一鍋讓家里人嘗,幾人嘗了一遍,挑不出來,霍凌遂道:“不如咱們也做兩樣帶去鎮上,看看哪樣賣得好?!?
“白菜和豆角家里都有許多,足夠撐過雪季了,實在不行,兩樣一起賣?!?
多拌一份餡的辛苦在數錢的快樂面前,壓根不算什么。
入夜后,霍凌端進兩盆水,按著葉素萍的說法擰了布巾搭上。
火炕摸起來溫熱,躺在上面舒服了許多。
借著燭光,兩人互相給對方的手上抹獾子油,為了抹勻,玩樂似的十指交握,互相一頓亂搓。
之前買的蛇油膏用了幾次,顏祺的凍瘡沒再犯了,便收起來不再用,平日里用獾子油足矣。
獾子油沒有香氣,從前用的時候從來沒注意過,今天抹完顏祺卻說了句,“到底是肥膘煉的油,味道膩乎乎的?!?
霍凌仔細聞了聞手背,半晌才道:“非要說的話,是有一點。”
這味道聞不到的時候還好,一旦聞到,顏祺就無法忽視,時間久了,甚至覺得有點反胃。
“不舒服?”
霍凌看身邊人躺下后眉頭微蹙,他暫且沒去熄燈,顏祺依舊沒當回事。
“可能是晚食吃多了,最后剩了半個餅子我本來吃不下了,又覺得喂狗浪費?!?
顏祺咽了下口水,壓住那一點想吐的不適感。
“快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和面。”
一夜無事。
起床后的顏祺看著也沒有半點不對勁,霍凌暫放下心里的那點擔憂。
為了試新口味的餡餅,今天沒有準備韭菜三鮮,直接換成了白菜和豆角兩樣,再加豬肉大蔥。
來買餡餅的人得知有了新味道,基本都選擇一樣來一個。
有人心急,當場就吃,霍凌和顏祺便會細問人家更喜歡哪一樣。
一日下來,說白菜好吃的挺多,喜歡豆角餡的也不少,兩人合計著,干脆也別論高低,就按之前所說,兩樣都賣就是。
因想嘗嘗新餡餅的人不少,他們收攤更早。
霍凌留下顏祺,自己提著大魚送去侯宅,侯力不在,他把魚交給眼熟的小廝就走了。
若是見到侯力,必定又要催他進山找黑油子,不如見不著面,還省了口舌。
回去的路上,霍凌算著哪日帶狗進山,遇見道旁一處聚著不少人,他好奇地探頭看一眼,發現竟是現宰驢賣驢肉的。
天上龍肉,地上驢肉,關外愛吃驢肉的不少,但并不是總能買到。
驢肉比不得牛肉難得,可也并不常見。
剛宰殺的驢肉還冒著熱乎氣,霍凌仗著人高馬大,擠進人群搶著買走一方沉甸甸的帶皮肉。
把肉帶回攤子前,他獻寶一般端出來給顏祺看,笑道:“幸虧去得早,不然壓根搶不到這帶皮肉,正好拿回去做個醬肉,入味后放涼,切成片夾餅吃,別提多香了?!?
顏祺此前沒吃過驢肉,驢和牛一樣都是能拉車拉磨的牲口,輕易不會宰殺賣肉,既能拿來和“龍肉”相提并論,肯定不會難吃。
他聽霍凌說得熱鬧,本該犯饞的,結果卻在看到新鮮的,尚帶著血絲的驢肉時,嗓子眼忽地開始往外冒酸水,當即再也忍不住,捂著嘴轉身,跑到離得最近的一棵樹旁,蹲下對著樹根嘔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