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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胡子比劃了一下,差不多兩個核桃的大小。
“這么大的罐子,一罐六十文,但是很經用。”
蛇油膏里除了蛇油,還有別的草藥,馬胡子肯花一錢一斤買蛇,轉手做成藥后肯定還是賺的。
霍凌便道:“那你先不用給我結賬,等蛇油膏做好,我買你兩罐,錢從里面扣。”
馬胡子未曾猶豫道:“錢貨兩訖最好,這樣,我給你算五十一罐,折一斤蛇肉,一會兒過了秤,去掉這一斤,我付你剩下的錢。”
霍凌答應下來,馬胡子喊媳婦來送桿兒秤。
馬家媳婦怕蛇,根本不敢靠近,隔得遠遠的讓馬胡子去拿,還問霍凌道:“口袋扎得緊不緊,不會跑出來吧?”
沒等霍凌答話,馬胡子就道:“到我手里了,還能等它跑出來不成,你備兩壇黃酒,我有用。”
馬家媳婦走后,霍凌單手拎起麻袋掛上秤,正好四斤半,馬胡子拿出一貫錢,給他數了三百五十文,直接把麻繩從中間剪斷,重新打結后讓霍凌裝好。
“蛇油膏不易做,你過十天再來取。”
霍凌應下,離開后去了王家油坊,取走家里的十斤燈油,他們和大房各分五斤。
天冷了,輕易不出門,一次多榨些最省事。
不過因為天黑得早了,入冬后用的燈油也更多,原來一斤能用一個月,現在最多二十天。
王家夫郎問他:“不打些菜油回去?芝麻香油要不要,今年的新芝麻榨的,香得很呢。”
霍凌因此停下步,想到家里的香油是不多了,山上也早就吃完了。
先前想到冬日里不常上山,就沒有再添上。
王家夫郎見他有意,主動舀一勺出來給他聞。
“你就說香不香,還有這顏色,多清亮,早上蒸個蛋滴兩滴,大人孩子都愛吃。”
“你家的油我放心,從小吃到大的。”
霍凌讓對方給自己打一斤,但是他沒有帶多余的油壺,王家夫郎給他一個,“用完刷干凈,下次記得給我送回來就是。”
“好,我十天以后還要去馬郎中家取藥,到時候我送來。”
王家夫郎不在意什么時候送,他家是賣油的,油壺早就散得到處都是,實在沒得用了,才會循著記憶去各家催著還。
香油買回家,當晚就蒸了三碗蛋羹,葉素萍母女倆和顏祺一人一碗,兩個漢子分兩口媳婦和夫郎的,就算吃過了。
“老二,你記得把香油放好,免得夜里有耗子偷油。”
飯后葉素萍進屋前囑咐霍凌,顏祺問道:“關外冬天還有耗子?”
他以為和蟲子一樣,天一冷就絕跡了。
“能在這里活的耗子,肯定比關內的抗凍,只是少了,不是沒有。”
霍凌接話道:“去年冬天我還遇見過黃大仙叼著耗子在路邊跑,蹭一下就竄沒了。”
因為這個,霍凌和顏祺在灶屋里找了半天放香油的地方,最后清了一下碗柜,把油壺放到了頂層,而后鎖好。
——
下山之后,仍是照常去鎮上賣餡餅。
楊慶生冬日里閑得很,時常請他們收攤后去店里小坐。
顏祺和夏青曼從前見面的機會少,不算熟悉,經過這陣子隔三差五的相處,也漸漸成了能說體己話的朋友。
在山下十天,其中兩天因為下雪沒有出攤,剩下的八天賣掉八百多個餡餅。
只是大冷天的在外面擺攤比想象中更難,他們守著爐子還能烤烤火不假,可無論是站是坐,時間久了還是冷到骨子里。
顏祺的凍瘡一犯再犯,從第三天開始霍凌就不讓他包餡餅,換成自己包,顏祺負責收錢算賬。
面和餡料都是調好的,換個人上手并不影響味道,最多是老客來時問一句,得知是因為天太冷怕顏祺凍壞了手,還夸他會疼人。
“應該的,不然他受罪,我也跟著難受。”
霍凌見賣掉四個餅后鍋里空了一塊,他趕緊又包四個補上。
這天再去楊記傘行,楊慶生看他倆在外面一上午,圍脖沾了呼出的水汽,風一吹過就全凍成了小冰碴子,趕緊招呼他倆進屋暖和。
脫掉外袍坐定后,夏青曼領顏祺去看自己給楊俊新制的棉襖,楊慶生則在與霍凌喝茶時說道:“以往你逢初一十五才下山趕集,撐死待兩三個時辰,哪怕天冷也不覺有什么,現在成日里來,真能扛得住?要我說,實在不行就隔日來,錢少掙一兩天沒什么,到時候掏錢抓藥,花得更多。”
霍凌近來也覺得這是個問題,他思忖半晌,問楊慶生道:“你知不知道城里何處有小一些的鋪面,不用太大,能遮風擋雪,門前擺得下爐子,屋里坐得下兩個人就夠。”
楊慶生聽出他的打算,咂咂嘴道:“這么小的鋪面不多見,即使有也大都賃出去了,且有兩點難處,一點難在你打算怎么賃,餡餅生意只做雪季,我就算你半年,那剩下半年呢?另一點難在你們廟前街餡餅的名聲打出去了,要賃鋪面,也只能在城隍廟附近。”
“最關鍵的是!”
楊慶生輕輕一叩桌角,提醒霍凌,“別忘了,一旦賃了鋪面,你們就是正經坐賈,要交市金和商稅,就是芝麻大點的鋪面,這兩樣加起來也得占去二成,等于每賺一兩,給出二錢,再加上每個月的租子,你算算還能剩下多少。”
霍凌捏捏眉心,沉吟片刻道:“還是能掙的,只是掙得不多。”
剛剛一剎那他想到,如果賃了鋪面能不能再多做兩樣餡餅,以此招徠更多生意,轉念一想,再多兩個口味,憑他和顏祺兩個人四只手壓根忙不過來,總不能額外再雇人,那樣又多一份本錢。
“所以你再好好盤算盤算。”
楊慶生扶著額角道:“我曾算過一筆賬,要是生意好,擺攤的小販才是最掙的,不繳商稅,不納租子,只進貨需投些本錢。你看賣粘耗子的嚴婆子,賣了一輩子,都賣出鎮上兩套宅子了,我說出去倒算是個掌柜,還不是苦哈哈的寄人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