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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祺還記得霍峰走前的囑咐,霍凌抬頭看了看天色,“白日里肯定還要飄雪,咱們收拾一日,明日要是雪徹底停了,就下山。”
顏祺點點頭,繼而蹲下身戳了戳門檻前松軟的雪,這里的雪十分干爽,因為天氣夠冷,很難化成水。
大個兒和黃芽兒圍上來,在他手邊刨雪窩,雪粒子濺了顏祺一身,霍凌的褲腿也沒能幸免。
兩人又氣又笑,揪了兩把狗耳朵,打開院門,讓它倆去外面撒歡兒。
玩歸玩,院子里的雪還是要盡早掃干凈,霍凌讓顏祺先別出來,自己拿著掃院子的大掃帚,一點點掃出一條通往大門的路,接著又清出兩條小路,一條通向后院,一條通向柴屋。
顏祺則很快做出一頓熱乎乎的早食,兩個煎蛋熬出白色的湯汁,丟一把掛面進去,切半個蘿卜絲,出鍋時撒一把蔥花。
霍凌大口吃面,大口喝湯,吃完最后一口,碗里連一星蔥花都不剩,干凈的像是刷過一樣。
顏祺的那碗要少一些,喝完所有湯后甚至輕輕打了個嗝,捋順了氣后,他聽霍凌道:“菜地里還有些白菜沒收,在雪地里一晚上凍不死,不過繼續放著葉子就要爛了。”
“那一會兒先把白菜摘了放去菜窖里。”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有些不確定道:“菜窖里放了不少菜,咱們下山了以后還上來么?”
他知道往年里,哪怕是雪季,霍凌也不在山下久住,只過年前后那陣子會一直住在山下。
今年他們說好要做餡餅生意,加上家里添了牲口,葉素萍懷了身孕,山下需要幫手,在山上的時日肯定比不得過去長了。
霍凌顯然也想過這個問題,沉吟片刻道:“我還是要抽空上來瞧瞧,至多待個兩三日,院子這邊,長久沒人打理也不行。”
他補充道:“我上來的時候,你也別去出攤賣餡餅了,正好在家歇一歇,冬日路難走,守攤還要挨凍,不好天天去,太累了傷身子。”
他今年雪后還想多下幾個獸套,多套幾只狍鹿或者貂鼠、獾子,給顏祺多攢些皮子。
家里過去的多是兔皮,雖也能湊合用,但他還是想要些更好的,要知道就連城里大戶人家的夫郎,最好的襖子也無非是用貂皮做的,這一點上甭管窮富,都是一樣的。
顏祺卻不贊成,等收了碗筷,他跟在霍凌身邊道:“等你上山時,我也跟著你上來,你進山打獵也好,找山貨也罷,我還照舊在家給你做飯。”
霍凌回頭看他,“就幾日罷了,我也不會餓著自己,犯不上折騰,你不知雪季的山路有多難走,就算是我也得穿上厚襖厚靴,裹得像個球。”
“我都嫁給你了,還會嫌山路難走么,日子還長,你總不能年年都不讓我走。”
顏祺拿著布抹幾下灶臺,剛剛刷了碗,又甩上幾點水珠,垂眸道:“而且我總覺得,山上這院子才是咱倆的家,你要是幾個月不許我來,一想到明日就要走,我還怪不舍得。”
這院子里外處處是他們的生活痕跡,顏祺來之前,唯一稱得上裝飾的只有霍凌掛在墻上的鹿角,還在柜子上墊了塊獸皮,也就是他打不著老虎,這要是換成虎皮,不得活像進了土匪窩。
而顏祺來后,在炕邊靠墻那一面釘了擋灰的布頭,凡是起床后,被褥定是疊得整整齊齊。
桌子上總有個細口的小罐子,春夏插野花,入秋以后插松枝,窗臺上擺了一溜從山里撿來的好看石頭。
他們的東西不多,卻都各自歸整到位,想用什么隨手就能拿到。
雖說山下也有他和霍凌的房間,但因住的時候不多,總歸還是少了幾分人氣。
霍凌從未想到過這一點,聽顏祺說罷,他意識到一件事。
山下的霍家對他自己和對顏祺而言是不一樣的,霍峰是他的親大哥,兩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而顏祺到底是嫁來的夫郎,哥嫂雖是親人,終究比不上夫夫之間親切。
下山在霍凌眼里,只是回了另一個家,對顏祺而言,大概更像是借住在哥嫂家。
“好。”
他想通之后,很快答應下來。
與此同時也生出另一個想法——
日后他也應該在山下修個獨門獨戶的小院,且不說哥嫂家將要添丁,就說現下那一間屋,等他和顏祺有了孩子,同樣是住不下了。
位置不需太遠,他們家的宅院起得晚,旁邊尚有空地,到時就蓋在哥嫂隔壁,中間共用一堵墻,墻上開一道門,關上門后互不打擾,開門時還能做一大家子相處。
他越想越覺得有理,只是蓋房子不便宜,伐木、買瓦、添置家私……一通下來要大幾十兩。
怕小哥兒因此生出煩憂,霍凌暫未把自己的想法同他講明,打算下山后先和大哥通通氣,再去找村長打聽下蓋屋的地皮現下是個什么價錢。
雪落大半日,清晨剛掃過的院子再度覆上一層白。
霍凌帶著大個兒回家,手里提了五只榛雞。
“雪天打獵容易,在雪地里毛色顯眼,看見后用彈弓一打一個準。”
燒水燙毛,一共做了三只,一半人吃,一半狗吃,剩下兩只埋在雪里,下山時帶著,正好再燉鍋雞湯喝。
另外做了個白菜燉粉條,可惜沒有豬肉能放進去,不然會更香。
這頓吃罷,顏祺前天蒸的一鍋饅頭也正好吃完了,明天下山要埋頭趕路,兩人商量著不帶干糧,到家再吃熱乎的。
——
五十斤松子、五十斤核桃、二十斤榛子、二十斤板栗、一百多只曬干的林蛙……
還有兩只凍成冰棍的榛雞、兩條直挺挺的大島子魚。
這便是入冬下雪的好處,鮮肉鮮魚上凍后連著幾個月都不會化,帶上帶下的容易許多,再也不必擔心壞掉。
兩人穿上厚衣裳,在鞋子外面裹上毛皮,用繩子扎緊,纏上幾圈,既可以確保獸皮不掉,也可以防止滑倒。
光在屋里穿戴這一身,就能把人忙出一腦門子的汗。
而當走到院子里時,那點熱氣登時就散了,張開嘴時呼出的白氣和山間的白雪一個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