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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顏祺第一次見霍凌如此模樣,眼睛泛紅,淚眼汪汪。
說來也奇怪,看久了,他居然覺得心頭癢癢的。
“好些了,但那沙子好像還在,你幫我吹吹。”
霍凌借著動作,向前迎了迎,兩只手扶住顏祺的腰。
顏祺的注意力被他扯回,專注研究他的眼睛,用輕軟的指間撐開眼皮,一口氣柔柔地吹過來。
“沙子太小了,我也看不見。”
他推測道:“剛剛流了那么多眼淚,應該被沖走了,可能是磨到了眼睛,所以感覺還在,過一陣就好了?!?
桂花香縈繞在側,霍凌不放他走,顏祺猶豫兩息,捧著眼前人的臉頰,飛快地親了一下。
——
林蛙雪化后開春時在山溪產卵,而后上山入林,直到八九月里天冷了后再結伴下山過冬。
要想捉林蛙,就要趁它們下山的這段時間,因都聚集在溪水河道附近,方便一網打盡。
林蛙分公母,一般公蛙直接做菜吃肉,母蛙干曬取油。
取出來的油就是林蛙油,白白的一塊,有錢人家都拿去燉甜湯,配上羊乳、燕窩,尤其是姑娘哥兒家喝得多,說是滋補養顏。
上山數日,家里的干菜已經全部曬好收起,鎖好院門,兩人一道進山為過些日子捉林蛙做準備。
要想捉得快,捉得多,就要提前幾日在水里“撘網口”,這里的“網口”其實有點像是用石頭壘的水中陷阱,而不是真的網子。
山中水系縱橫,一片區域內下山的林蛙成百上千,年年霍凌都要撘上大大小小幾十個網口。
“水里太涼,一會兒你別下水,在岸上給我遞石頭。”
顏祺點頭應好。
網口要用石頭壘,還需要許多長度合適的粗樹枝。
這些東西沒法提前準備,是以每年都要在山里重新收集一遍。
霍凌跟顏祺講明需要多粗的樹枝,石頭則是大的小的都需要。
相對粗細合適的樹枝,石頭更好找一些,圍著溪水和小河行走,基本就能找全。
“往年也是這樣,我先在山上撘好網口,等上幾日,先捉第一波,等到捉第二波的時候,大哥也忙完農活上山了?!?
東西準備得差不多,兩人重回到水邊,坐在大石頭上砍樹枝,霍凌一邊砍,一邊跟顏祺講道:“去年我倆一共捉了七百多只,四百只公的,三百多只母的,公的帶回家燒菜,所以賣鮮活的,一只三文,兩只五文,母蛙最值錢的是肚子里的油,曬干了論串賣,回家撕掉蛙皮剩下的就是林蛙油,一只十文錢,一串就是一錢,加起來一共賣了差不多五兩。”
顏祺看著眼前溪水,設想著大批蟲合蟲莫下山的場景,恐怕很是壯觀。
“公母價錢竟差這么多?”
霍凌點頭,“等你見到活的就知道了,林蛙長得太小,做來吃肉也沒有幾口,就算是當地人,也不是人人都敢吃的,所以公蛙賣貴了沒人要?!?
賺錢的大頭顯然還是在母蛙上面。
東西齊全后,霍凌開始下水搭網口。
前日下了場雨,溪流水豐,水勢湍急,他在水中站穩,示意顏祺遞來最長的一根樹枝,而后撐起兩頭,架住后正好橫亙在山溪正中。
像這樣的樹枝他又架第二根,確定足夠穩妥后,再行接過剛剛砍好的短樹枝豎著斜放,一端靠著上方的橫木,一端支在腳下的水中,遠看像是一道簡易的籬笆,且像真正的籬笆那樣留了一個門。
“兩邊都堵上,林蛙只能走中間?!?
處理完樹枝,霍凌開始彎腰擺石頭,這一步一是為了固定木籬不被水流沖塌,二是給林蛙提供藏身的地方。
它們喜歡鉆石頭,下山進水也是為了找石頭,看到現成的石頭堆就會挪不動步。
除此之外,霍凌還用石頭攔出一條小路,一側通岸邊,一側通網口。
一個網口就用了十幾根樹枝,幾十塊大大小小的石頭,饒是霍凌,出水時腿腳也都泡白了。
顏祺在岸上也沒閑著,來回搬石頭搬樹枝,手指還被劃破了一點。
霍凌走近時他把指尖藏起,沒讓他看到,轉而拿出水囊,里面裝的是早晨煮好的姜茶。
喝罷暖身子的茶水,夫夫二人繼續沿岸向前搭網口。
山溪連貫,當中又有分流,偏長的水道能搭上十幾個,偏短的也有五六個。
以前沒有顏祺幫忙時,霍凌一個人東奔西跑,最多只有大個兒能幫忙叼兩根樹枝,忙碌一天也只能搭好五六個,多了顏祺,最多的一天搭好了十個。
代價就是兩人累得腰酸背痛,晚上回家吃的飯都很簡單,只求填飽肚子,早些躺下歇息。
五天后,四十個網口搭好,比去年多了五個,接下來只等到此的林蛙自投羅網。
顏祺聽霍凌說林蛙都是趁夜活動,要不是山里夜晚危險,點著燈出門更是如同活靶子,不然晚間去捉才是最省事的。
這天夜里,他還沒睡著,隱約聽見成片有些尖銳而響亮的蛙鳴。
“是林蛙下山了么?”
顏祺有些興奮,豎起耳朵聽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