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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刺五加和刺嫩芽長得有點像,價錢略低上一截,不過比起刺嫩芽,樂意買刺五加回去吃的人更多,還是值得賣一賣。
一整個春夏,他們加在一起也賣了近二百斤的野菜,光刺嫩芽就賣得一兩多銀。
一次次賣著時不覺得多,回頭一算方才知道在山里花的力氣沒有白費。
“咱們帶一把散錢備用,買雞的錢不用特地帶了,來回怪沉的,今次捎過去的山貨,怎么也能賣出五錢銀,換幾只小母雞足夠了。”
夜里盤腿在炕上點銅板,顏祺聽到霍凌的話,依言數了十五個銅板出來,而后頓了頓,又多數了五個。
“這些夠不夠?”
霍凌掃一眼,頷首道:“夠。”
于是顏祺撿起來,把銅板全數放進霍凌的紅豆小荷包。
這是他們貼身用的錢,在集上做生意時還有拴在腰間的更大的錢袋。
每次賣回來的錢都是攢夠五百文后,用麻繩串起來,從他嫁到霍家以來,經手過的錢串子已經有四大串了,也就是二兩銀子。
這才兩個月左右的光景,可見霍凌說一年賺二三十兩不在話下,并非虛言。
顏祺已覺得很多,霍凌尤覺得不夠。
“當爹的不為自己,也總要給孩子蓋屋攢地,若生了小子,沒有這些個,哪有好人家的姑娘哥兒樂意嫁,若生的是小哥兒,更該有了,田地只管做了嫁妝去,看哪個婆家敢欺負霍家哥兒。”
有些事不想則以,一想就難免想遠了。
霍凌把炕桌上的散錢往旁邊一歸攏,同顏祺貼近些道:“這還是單算一個孩子,咱們還說不準不止一個。你看英子虛歲有五了,哥嫂卻也年輕著,多半還會再有的。”
顏祺擺弄著一枚銅錢,正反面來回翻,這話題讓他有些忐忑,因他擔心自己懷不上。
不過當下依舊接話道:“能生的話都想多生,孩子也有個兄弟姊妹作伴,將來在村里不容易被欺負,什么事都有幫著撐腰的。”
村戶當中,一家一族人丁越旺根基越穩,為這個人人都要生孩子,更甚者都想生兒子。
想當初顏祺的娘生了顏祺一個小哥兒,再無所出,他爺奶面上不多顯露,實則還是有些不快的。
現在可好,顏家這一支死的死散的散,按照他爺的說法,不也是絕后了。
現今他明白過來,只要人活著,不比什么都強。
歷朝歷代,千百年里,絕后的還少了么,日子照樣過。
他問霍凌,霍家這一輩是不是總要有個小子,霍凌卻不以為然。
“這又不是想有就有的,生什么就是什么,難不成姑娘哥兒還不是自家孩子了,英子就很好,大不了招贅進門,生的孩子照樣姓霍,姑娘哥兒還能養在眼前一輩子不離家,我覺著也很好。”
漢子用手指輕刮了兩下小哥兒的鼻尖,“別多想,咱們上頭又沒有長輩,村里別家的舌頭再長,也伸不到咱們面前,就算是想要孩子,也是因著想要我與你的孩子罷了,關鍵不是孩子,而是咱們兩個一處過日子。”
兩人成親后沒怎么說過生孩子的事,今天算是說透了,尤其是霍凌的最后一句話,格外令顏祺安心。
他躺下后心里一時還靜不下,有股子隱秘的歡喜。
為此沒了睡意,躺在枕頭上捏霍凌的手指,將兩個人的手掌疊在一起比大小,低聲說笑著白日里的趣事。
月掛中天,院里傳來幾聲仿佛很遙遠的犬吠,兩人半搭著薄被,不知不覺間就闔眸睡著了。
——
“這幾樣野菜別處都不見賣的了,沒成想你家還有,我多揀上二斤,給我妹子家也送去些。”
一婦人蹲在攤子前拾著貓爪菜,野菜被顏祺收拾得干凈,老芽、壞葉都扯下來丟了,實在是沒什么挑頭,隨便拿起一根都是好的。
婦人一邊往籃子里放,一邊可惜道:“怪我從前不往這邊走,多是在前面看見攤子就買了,早知你家這般新鮮干凈,價錢還公道,就該多走幾步路。”
霍凌笑言,“我們常年在這處的,日后就知道了,過陣子野菜雖下了市,但別的也不缺,娘子有空便來瞧瞧,保準有好貨,必不讓你空手走的。”
“你們做生意的慣是能說會道的,要不是看你家菜實在是好,單靠聽的,我也是不信的。”
婦人笑滋滋的,示意他倆稱稱重量。
顏祺把籃子掛上桿兒秤,這籃子是他們在家帶來的,重量是有數的,兩相一減就是菜重。
秤桿高高翹起,霍凌撥了撥秤砣,“共是四斤二兩,給娘子按四斤算吧。”
貓爪菜和刺五加都賣一樣的價錢,一斤十文,婦人點了四十文錢給顏祺,錢貨兩訖。
“半只母雞錢有了。”
見顏祺把錢放進錢袋,霍凌笑道。
“母雞是真貴,要是買雞仔,一只不過十幾文。”
但他也知道,能下蛋的母雞之所以貴,是人家賣家養了半年之久的緣故,小雞仔最是容易夭折,養大并不容易。
為了早點吃上自家雞下的蛋,接下來每做成一筆生意,他和霍凌就算著到手的銀錢能換幾只雞。
算著算著,過了兩個多時辰,野菜售賣一空,獨還剩些腰子草和兩大塊老牛肝,以及幾節松明。
松明藏在松樹枝干里,多是腐朽的倒木里才有,要把外面一層砍開取出。
這東西里吸滿了松樹油,聞著有一股很濃的松香,家里存了一些,夜里出門提燈的時候便不需點蠟燭,不過平日里也不舍得用,算起來這個賣錢更劃算,燈油能用野麻籽榨,實惠多了。
在大集上,什么東西都有人賣,也有人買,像這松明平日也不見人問的,一擺出來倒也有識貨的來詢價,到要收攤時賣出兩節去,老牛肝也有人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