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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潭挺深,我看了一眼,估計有大魚,等回來時看看能不能捉一條回去燉了吃?!?
無論有沒有大魚,都不著急,今天的要緊事仍是摘野菜,這一茬賣掉,下一回就要等明年了。
除卻刺嫩芽,霍凌還尋到兩片貓爪菜。
貓爪菜和猴腿菜一樣,是從地里直愣愣往上冒的,因為頂端的綠芽長得像貓爪子,所以大家都這么叫,也只有這時候能采來吃。
假如再過一陣,貓爪子那處長出了葉子,就老了吃不得。
野菜口感一老,不說入口時扎嘴,嚼的時候也會半天嚼不爛,咽不下去,只能吐出來。
由于這個特性,包括貓爪菜在內的野菜應季時間皆不長,而貓爪菜尤其短。
這時候山下的貓爪菜早就老了,唯有山中氣溫低,故而尚有一些,并不太多。
采的時候要挑選著來,當中不少已然出了葉。
“要是早幾日來就好了?!?
顏祺避開那些分葉的貓爪菜,將周圍的盡數掐下放到一旁。
能采的和不能采的大概對半分,好在這一片坡上到處都是,努努力慢慢尋,當是依舊能湊出來七八斤,能賺個二錢銀,好的話能有個三錢。
“早幾日咱們也沒閑著,白龍山這么大,山貨哪有找全的時候,盡力便是?!?
霍凌在山里時間長,早把事情想明白。
最早他做趕山客,也曾抱著不嫌累,出力多便也能賺錢多的想法,后來有回貪多忘了時辰,后半截山路幾乎是摸黑走的。
天一黑,林中有些野獸反而更加活躍,獸吼此起彼伏,待他沖進家門才發覺后背都汗濕了,自那以后寧肯早回,也不多貪圖那幾斤山野貨。
天生地養的東西,今日不帶走,明日也不會沒了,犯不著搭上命。
顏祺思忖一番,心道也是這個道理。
白龍山確實遍地是寶,但人有多大的本事,就吃多少飯,哪能妄想將所有寶貝都裝進自己的簍子里。
摘完一片山坡的貓爪菜,兩人暫時停下來歇息,顏祺手里拈了一根長出葉子的野菜,迎著風晃了晃,忽而笑道:“又是猴腿,又是貓爪的,你說最早給這些野菜起名的人是怎么想的?”
“還有牛膝菜、大耳朵毛?!?
霍凌笑言:“從小就這么叫,不覺得有啥,單獨拎出來一說確實有意思?!?
“這里面我覺得也就貓爪菜說得過去,確實挺像的。”
又轉而說起田間有種雜草,也是能吃的野菜,叫賴子菜,因為葉片麻麻賴賴的,以前在顏祺的老家,都管它叫蟲合蟆菜。
“我小時候有陣生了場病,病好以后總是咳嗽,家里人聽說這種菜能止咳,沒少摘了給我吃?!?
霍凌問:“真的能治咳嗽?”
顏祺笑了笑道:“記不清了,不過應該是有些用處。”
然而關外能吃的野菜有不少,更不缺別的吃食,遇見這種算不得多好吃的,多是直接當雜草除了。
霍凌道:“下次再看見,摘些來曬干存著,說不定能用上?!?
說著說著,肚也犯餓,遂摸出隨身帶的干糧吃。
干凈的布袋里裝的是早起烙的薺菜餅,比純糧食的干糧有滋味一些,只要是野菜季,關外人恨不得一日塞兩斤鮮菜下肚,實在是一年到頭能吃鮮菜的時候太短了。
哪怕冬日有菜窖,葉子菜也只有大白菜。
顏祺聽霍凌說,入秋不多久就會下大雪,再往北甚至八月里都會下雪,需知那時候還有好些地方在度秋老虎,熱的和炎夏沒兩樣。
拿出餅子后,霍凌先掰下一小塊遠遠地拋進山里,顏祺也學他丟了一塊。
趕山客的規矩如此,在山里四季只能吃冷食,為的是防山火,此外吃東西之前也要掰下一塊遠遠拋出,為的是敬山神。
平日里丟吃的出去都是喂狗的,這時候丟的大個兒知道與自己無關,并不去看。
最初霍凌扔時黃芽兒還有些想去找,被大個兒一嗓子吼在原地,不敢動了。
接著顏祺再扔,黃芽兒就明白過來,留在原地,沖兩人搖搖尾巴,汪汪叫兩下。
薺菜餅涼了不如熱的時候好吃,但因做得厚,且不是干烙,提前在鍋里抹了層油,嚼一嚼還是挺香的。
顏祺吃了一張就能飽,霍凌兩張尚且填不飽肚,不過他也不會吃太多,那樣不利于趕山路,容易腸子疼,人也沒精神,一般吃個七分飽正好。
大個兒和黃芽兒則去了附近自己找吃食,找得到就吃,找不到回家也不會餓著。
不過霍凌有意練一練黃芽兒捕獵的本事,在這點上,大個兒就是很好的老師,壓根不用人出手。
干糧下肚,肚子里滿當當的感覺實在是好極了。
顏祺愜意地伸了個懶腰,從水囊里倒了些水出來洗手,再拿帕子擦干凈,接著開始進行夏日在山里必須要做的一件事——掀開霍凌的衣裳幫他捉草爬子。
最近草爬子越來越多,藥囊那點子味道已是頂不住。
若是和從前一般,等到了家再捉,好些都要鉆到肉里,各個用火燎,看著就心驚肉跳。
半路上捉一回,能省不少事。
霍凌三兩下扯掉上衣,露出赤裸的后背,顏祺心無旁騖,專心致志地找蟲子,接連掐死了四只,算是大功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