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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狗前后走著,大個兒所經之處,家家的看門狗都要叫上兩嗓。
大個兒卻是昂首挺胸,渾身黑毛泛著亮光,走出了狗王的氣勢。
第二次走上這條路,顏祺的心情已截然不同,路上遇到不少人都是喜宴上見過的,哪怕還有些記不清究竟是誰家的人,點點頭打個招呼還是使得。
路過林家時院門關著,他沒看見肖明明,也就直接走過去了。
再往前到楊家,楊慶生的小爹莊氏得知他們去麻兒村,拿了銅子和油壺出來,拜托霍凌幫忙打上一斤菜油。
“大楊回鋪子里了?”
霍凌喚了聲“莊小伯”,應下打菜油的活計,見楊家安靜,隨口問道。
“一早就回去了,鋪子里近來忙嘞。”
傘這東西不是一年四季都好賣的,入夏的一陣子是白龍山的雨季,算是生意最好的時候,為此早早就得備起貨來。
楊慶生常說自家這等制傘賣傘的合該去南邊才好,聽說那里一年到頭都煙雨朦朧,可轉念一想,那樣的地方怕是制傘的工匠遍地都有,哪里像保家鎮,滿打滿算只兩戶做這生意,不說發大財,養活家小問題不大。
手里多了個油壺,霍凌將其掛在手上,隨著走路的姿勢來回晃蕩。
為了照顧顏祺,他刻意走慢了些,大個兒時不時在路邊停駐,東聞西嗅。
出了下山村,兩側皆是大片田地,間或能看到有農戶在其中勞作。
在顏祺老家,這個時節的麥子都快長成了,他們那處的麥子是秋種夏收,春種秋收的是稻子、苞米和豆子。
不似關外,冬日里太長,苦寒時節任你地里長了什么都能凍死,故而凡是能種的都趕在天暖時種下,隆冬之前收獲。
“家里最近下種,咱們不用多留幾日幫忙么?”
今天一早家里就沒了人,霍峰和葉素萍都下地去了,霍英年歲不小,也能做些活,因此一起帶了去。
“往年我會下山多停幾日,忙完再回去,但今年擺了席面,占去了不少時間,哥嫂的意思是讓我不用管了,還是進山要緊,他們自己想辦法。”
家里幾畝地雖說有分給霍凌的口糧,但實際上還是大房取了大頭,他們出力多,拿的也多,合情合理。
為此霍峰和葉素萍向來不讓霍凌費太多力氣在地里,做人總不能既要又要的。
“咱們村人丁不甚旺,不少人家農忙時勞力都不夠,會商量著互相幫襯,湊上幾個人頭,今日去你家地里,明日去他家地里,輪上幾日就全忙活明白了,到誰家的那日,那家就管一頓飯,不需給工錢。”
顏祺聽罷放了心,他以前在老家,祖祖輩輩都是土里刨食的,對田地看得很重。
話雖如此,年景不好時土地卻是最無情的,都說中原大地沃野千里,遇到天災人禍,餓死的人同樣是最多的。
“我聽大嫂說,山上也有菜地,這時節也該操持起來。”
霍凌頷首,“屋前屋后各有一大片,我一個人時沒空管,大都撂荒了,等這回你我上去,重新翻一遍,想吃什么就種什么。”
顏祺莞爾道:“好。”
霍凌說的這番話,讓他想到小時候家里的菜地種了好些苦瓜,爺奶和大爺、爹爹都愛吃,所以隔三差五桌子上就有一盤,小輩不愛吃也沒辦法,誰讓他們說了不算呢。
那時候他便盼著等以后自己也長成大人,能決定家里菜地種什么。
“你愛吃苦瓜么?”
他忽然問霍凌。
霍凌遲疑道:“不愛吃那個,苦了吧唧的,你愛吃?”
得知顏祺也不愛吃,他松了口氣,還跟顏祺說可以去尋些麻瓜種子,種一種試試。
“咱們關外的麻瓜脆甜,別處沒有,種下去兩個來月就結瓜,夏天啃一口甭提多自在。”
如此等到麻兒村時,兩人已把山上菜地每一畦種什么都安排好了。
將大個兒拴在馬胡子家門口,進門等了等才輪到顏祺,馬胡子替他診了脈,說是調養得不錯,把家里的藥喝完就罷。
“山上早晚還冷著,記得穿暖和些,可別著了涼。”
馬胡子示意小哥兒放下挽起的袖子,問霍凌天暖了,再上山可要添置幾包驅蛇蟲的雄黃粉,還有治跌打損傷的藥酒。
霍凌道:“自是要的,這回雄黃粉給我多拿些,藥酒要一瓶,還有那蛇藥粉也取上兩包。”
在鄉下看診,一人的診金不過幾文錢,對于馬胡子來說賣藥才更賺些,他樂得做成了霍凌的生意,起身往屋里取藥。
東西拿回,顏祺挨個看了看。
霍凌付了銀錢,說上山前給哥嫂留些雄黃粉,余下的都是帶上山的。
像是被毒蟲叮了也能用的蛇藥粉和藥酒,家里也有,用得很慢,只有雄黃粉是需拿來灑在門前屋后的,撒上一圈兩大包就沒了,不是能省著用的東西。
得知進山時藥粉都是要隨身帶的,顏祺打算回去多縫幾個小藥囊。
大概是買的藥粉藥味太重,回去的路上大個兒都不愿靠著他倆走了,自己遠遠地跑在前面。
顏祺多看了幾眼,想到毒蟲和蛇也是會咬狗的,尤其是山里的草爬子,叮在狗身上藏在毛里更難找,便想到時候可以也給大個兒縫個藥囊,掛在項圈上,多少有點用處。
至于它喜不喜歡就另說,總好過被蟲子吸血生病。
草爬子厲害得很,發現不及時是能把狗活活吸死的。
——
翌日,清晨。
霍凌和顏祺起了個早,收拾著東西預備進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