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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件事,好似壓在心頭許久的一塊大石被搬開了,霍凌眼見顏祺眉眼神情都松快了不少。
人活于世就是這般,有個念想和寄托,很多事更容易想開。
自己喪親日久,早過了想起來就會傷懷的時候,可他的夫郎,怕是還需好一陣子才能徹底放下。
……
離了城隍廟,不急著回程,還需扯紅布做腰帶。
這個不需多,二尺足夠,布行伙計一看是買紅布的就知是為了什么,收錢時不忘說了幾句吉祥話。
布行隔壁就是間不大的絨線鋪子,各色彩線鋪了滿柜,霍凌見顏祺一直朝里看,便道:“進去瞧一眼,看有沒有想買的,也好帶上山去。”
顏祺想說不必,可轉念一想上了山添置東西確實不方便,現下在家,缺什么還能問問大嫂有沒有。
他遲疑道:“我想著繡幾方帕子,送大嫂、英子還有明哥兒,家里彩線還是少了些。”
其實給霍凌繡的紅豆荷包也沒有合適的色,紅色是有,先前霍凌買了,但綠色尚缺。
不過他沒主動提,與其把沒做好的東西掛在嘴邊,不如到時候直接拿出來。
“多簡單的事,走,來一趟就挑全了。”
絨線鋪子小小一店面,看著甚至有些雜亂,掌柜的如同坐在盤絲洞里似的,但你想要什么,她一伸手都能給你尋出來。
以霍凌的身高,站在里面顯得鋪子愈發逼仄,趕巧又有個夫郎往鋪子內進,抬頭瞅見他還嚇了一跳。
繼續留下去就擋人生意了,他只得退出去,在門口等顏祺。
“爐果兒嘞——賣爐果兒——”
一小娘子挽著籃兒沿街賣點心,爐果兒是白面加糖,混上雞蛋做的吃食,家家多是過年才能做來吃,平常街上常有賣的,也是哄孩子時方舍得。
霍凌叫住她,問怎么賣。
“五文錢三個,您要是要十文錢的,我再多送您一個。”
爐果兒個頭不大,咬幾口就沒了,霍凌算了算道:“那給我揀上二十文的。”
“成,那多送您兩個。”
小娘子模樣伶俐,立刻數著數給他點了十四個出來,拿裁好的油紙一裹,霍凌摸了摸道:“竟還是熱乎的。”
小娘子笑了笑,重新把籃兒上蓄了棉花的干凈罩子蓋回去。
“可不是,兩刻鐘前剛出鍋,我趕著就出來賣了,您要是吃著好,下回再來,我總在這附近幾條街轉悠。”
霍凌揣著爐果兒等小哥兒買好線出來,兩人各拿了一塊兒邊走邊吃,實是酥脆又香甜。
如此吃著零嘴逛街市的經歷,從前顏祺從未有過,覺得新鮮的同時又格外珍惜。
小小一個爐果兒,他分了好幾口才舍得吃完,連油紙上剩的一點渣渣也舔干凈。
大約是覺得他愛吃,當天夜里喝完藥,霍凌變戲法似的又摸出一塊爐果兒給他。
顏祺舔了舔唇,心道自己的嘴巴也是被養刁了,比起飴糖竟還真的更饞爐果兒。
“白日里都吃過了。”
“難不成一天只能吃一塊?哪來的這規矩。”
霍凌見顏祺不接過去,便從中間掰開,一人一半,這下小哥兒總算樂意吃了。
兩人胳膊挨胳膊,像那山里樹上捧著松果兒啃的松鼠似的,分完了一塊點心。
吃完以后,忍不住相視一笑。
顏祺道:“咱倆可真是夠饞嘴的。”
以前就算在家里,也沒有這樣吃零嘴的,英子嘴饞,照樣被爹娘管著,哪里像他倆,躲在屋里“無法無天”。
“這就是當大人的好處,尤其是剛成親還沒有孩子的時候。你不知大哥大嫂,有英子前還隔三差五常做倆小菜,喝兩口小酒的。”
一下子說到孩子身上,顏祺抬手蹭了蹭嘴角壓根不存在的點心渣,紅著耳朵側身下炕。
“我去接水,咱倆漱個嘴,準備睡覺了。”
霍凌緊跟其后,把剩下的藥碗端出去洗干凈。
加了點鹽的水涮去了嘴里的甜滋味,吹燈前霍凌瞥見了收在針線筐里的桂花頭油。
這是今天在鎮上新買的,下山后他問了才知,貨郎上回進村沒帶頭油,顏祺沒買到,也沒跟他講。
倒也是正趕上了,鎮上賣的比貨郎手里的要好得多,當然也更貴些,一罐子五十文。
懷著小小的心思,他貼著夫郎,將腦袋擱上枕頭。
蕎麥皮的枕頭有一股沙沙聲,他喜歡睡平的,顏祺則喜歡抖一抖,把蕎麥皮堆在靠下的地方,將脖子墊起來。
顏祺見他進被子,也翻了個身朝向他。
“明日你梳頭,記得用那頭油試試。”
顏祺聽罷卻道:“我……想留著過兩日再用。”
霍凌開始還想勸顏祺別那么節省,他聽大嫂說過,頭油就是要常用著才好,英子從小也用,現在頭發黑油油的,誰看了都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