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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以前聽老人說過,若是親人去世,不得去墳前拜祭,便可去城隍廟上香燒紙,這樣底下的人也能收到,有人惦記,就成不了孤魂野鬼。
他拿不準霍凌是說說而已,還是真的想去,猶豫了下問道:“那今天去么?”
霍凌本也是話趕話想到這茬,城隍廟就在這里,跑又跑不了,今日來不及,改日來也行。
然而此時他注意到顏祺眼神里隱約的期盼,念頭動了動,意識到什么,點頭道:“都到門口了,東西賣完就去。”
隨即拿出卷起的草席,和顏祺一人一頭扯平鋪開,再將山貨擺上去。
顏祺做事比他細心,猴頭菇按大小排列,樺樹茸和松黃黑一堆、黃一堆,和腰子草一樣,放在開口向下卷起的麻布口袋里,顯得多而干凈。
攤子上最醒目的依舊是鹿角,高低錯落地擠在一起。
最后則是一籃子鴨蛋,放在顏祺的眼皮子下。
今天不同于上次霍凌下山,大集的日子擺攤的趕山客多起來,又逢撿鹿角的季節,各個面前賣的東西都是老幾樣。
見差不多了,霍凌開始扯嗓子叫賣,連帶鴨蛋一起,喊得好幾人駐足。
顏祺則專注地坐在他身邊,提防著有路過的人趁機摸東西。
以前在老家時,每次趕集都能撞見有人抓偷兒,手腳不干凈的人多得很。
有些是趁人多順你的荷包錢袋,還有的純粹是小偷小摸,占些便宜,這家揪一把菜,那一家拎兩個果,真報官了人家官爺都懶得管,可也實打實地惡心人。
誰家帶來的東西不是辛苦種、辛苦采的,本也賺不得大錢,走幾個時辰來一趟,能換幾包鹽糖就燒高香。
攤子上最好賣的東西無疑是“黑油子”,樺樹茸要想變成“黑油子”,需得在樹洞里生上好些年,可遇不可求,才一擺出來就引得一眼尖的湊上來問價。
霍凌熟練地報了個四錢一斤的價,對方立刻道:“你這價可有點高。”
“要是一遭都拿走,價錢也好商量。”
霍凌認出這漢子是個牙行的牙人,這類人好每天游走街頭打聽各類貨的行情,有些也會憑著靈通消息,低價將貨囤買在手,等行情走高時再轉賣出,或是受人雇傭,幫著進貨。
他是不喜賣給牙人的,為了當中能多掙一份錢,他們把價壓得極低,常常是磨破嘴皮子也做不成一單生意。
好在很快又來了個走商問價,別看保家鎮小,可它是最靠近白龍山腳下的小城,是以除去大雪封路的時節,何時都不缺人。
也因這個緣故,鎮子雖小卻經貿繁盛,像那酒樓、客棧,大大小小開了好幾家,入秋后常是住滿了人。
最近市面上出的“黑油子”不多,走商發覺自己遇上了,眼底多是驚喜之色。
很快就將那牙人擠到一邊去,不顧對方一臉不爽,以按一兩二錢的價買走了三斤多的“黑油子”。
走商離開之前還不忘跟霍凌道:“我姓楚,住在鎮上百順客棧,若還有這等好貨,你只管送過去,我一概好價收。”
霍凌應下,順手送了他兩塊松黃當添頭,但走商為了多尋貨源,逢人便這么講,實際趕山客手里不會常有好貨,真主動送去了,他們也多挑揀壓價。
因而他就是聽聽而已,松黃價廉,連著貴貨相贈,賺個人情也無妨。
只是這開張生意過后,比起別家賣吃食和日用的攤子,在山貨攤兒前面停下的人少得多。
在霍凌被一藥鋪伙計叫著,為那鹿角講起價錢時,顏祺見有個夫郎蹲下來看鴨蛋,問什么價,如何賣。
他鼓起勇氣上前道:“四文錢一個,都是這半月里的新鴨蛋,沒一個破的,個頂個都好,腌成咸蛋都起沙流油。”
那夫郎手上動作一頓,抬頭看他兩眼,問道:“我聽你口音不是本地的,是從關內來的?”
顏祺不解,但料著對方無甚惡意,仍點點頭,“我是平安縣的。”
夫郎驚喜道:“我家祖籍也是平安縣,我就說你口音怪熟悉,像我爺奶。”
又言自己在娘家時和爺奶親近,嫁人后一年里見不著兩回,多是想念。
為這個,他讓顏祺給他挑了八個鴨蛋。
“我也回家腌成咸蛋,讓家里那口子就來下酒。”
顏祺挑完給他看,順手擇去粘著的鴨毛,夫郎覺他賣的東西干凈,轉而又看好猴頭菇。
見干蘑菇從大到小站成一排,樂了兩聲,挑了不大不小的幾個。
“我再要你三朵菇回去熬雞湯,你給我算便宜些。”
顏祺沒料到自己還能因遇見老鄉而做成生意,昨晚霍凌教了他怎么用桿兒稱,他快速回憶一番,把輕飄飄的猴頭菇放上,看了好幾眼刻度,在心里默算半晌。
“一共二十五文,加上鴨蛋是五十七文。”
想到對方說要自己便宜些,他不敢做主,偏過頭去看霍凌。
本還擔心霍凌在忙,顧不上,可漢子似乎后腦勺長了眼睛,他一看過去,霍凌就回過頭,沖那夫郎笑了笑。
“這會子蛋價都貴,實是便宜不了太多,且不瞞您,這蛋是我們替村里人捎來賣的,這么著吧,您給個五十五文就成。”
小本生意上,抹個零星幾文已是不錯,利確實薄,人人心里都有數。
買菇的夫郎見秤桿高高的,菇的品相不差,痛快掏了錢。
霍凌回去同那磨了半天價的伙計又說幾句,生意卻是沒成,伙計抬步走了。
他也不惱,知曉對方多半是去別家問價,要是覺得自家合適,早晚還會回來。
弗一轉身,就見小哥兒捧了一把錢給他,他揚唇道:“你這頭也開張了。”
剛剛伙計話趕話說得急,他沒顧上顏祺,余光看了兩眼,見顏祺拿了秤稱菇,動作沒差錯,便沒多話,只始終分神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