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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白龍山豐饒,人在里頭,說不準過得比山下還舒坦。
第13章 相思豆
熟人相見,能說的著實太多。
從成親的喜酒說到雙井屯沒了的田哥兒,讓人喜憂各半。
末了顏祺有意不提這些,沒得用別人的事壞了自個兒的興。
他搬過自己的針線筐子,換了話茬,讓肖明明給他出個主意。
“我那日隨手縫了個荷包,素面的不說,走線也不多齊整,愣是讓他要了去。”
“長久用著多不像話,我也沒別的能拿得出手,不妨再給他做個新的,只是想不出能繡什么花樣。”
因霍凌實在太英武,尋常的繡花樣子怎么想都不合適,繡個花只怕太艷,繡個竹也不相襯。
肖明明托著腮,同時努力用舌尖蹭掉黏在牙上的地瓜干,皺著眉毛苦思起來。
結果還真讓他想到一個,比劃道:“要不……你繡一支帶葉的紅豆?”
紅豆寄相思,樣式不俗,寓意也好,哥兒贈給漢子,怎么瞧都拿得出手。
顏祺順著一想,在那布頭上比劃三二,含笑決定道:“那就這個。”
淅淅瀝瀝的水聲中,白龍山迎來今春第一場大雨。
天色陰沉,惹得霍凌睡過了頭,他掀被下炕,推門而出,站在屋內,對著院子抻了抻筋骨。
大個兒也從西屋溜達出來,抬起后爪撓了撓耳朵,坐在霍凌身邊陪他看雨。
時不時動動鼻子,嗅著山風和雨水送來的新鮮氣息。
今年的天較去年的旱,頭茬雨來得晚,令霍凌不由慶幸白日里尋到了五對猴頭菇,足有十個干黃包,不然被這場雨一打,全都得爛在樹上。
唯一惱人的是明日十四,正是該下山的時候,倒是八成要踩一腳濕泥。
但一想到這遭下山是為了成親去的,還能見著夫郎,便是踩泥巴心里也美。
和大個兒一起分了一鍋窩頭,挖干凈罐子底余下的幾口茄子醬,等到雨勢小些,他往腦袋上扣頂草帽,換上草鞋出了門。
一聲呼哨,大個兒直奔最近的獸套而去,霍凌緊隨其后。
這條路上的樹沒什么看頭,只要是能采的早就采了個干凈,因此霍凌直接掠過。
到了獸套附近,五個跳套里有兩個得了野物,一只野兔和一只榛雞。
榛雞不大,上了秤夠不上一斤,勉強燉一鍋湯,勝在肉鮮味美,在關外的酒樓里又叫飛龍,意思是吃榛雞堪比吃龍肉。
這東西用套子捉得慢,獵戶用彈弓的多,但那般只能當日下山賣出,不然死了的隔一夜就不新鮮。
霍凌靠著獸套這幾日捉著五只活的,現下都養在收拾完后空出一半的雜屋里,預備明日和野兔一起擱籠子里帶走。
可惜除了幾只兔幾只雞,還有他前日興起下河逮得兩只山沙鴨,這回下的套子也好,挖的陷阱也罷,都沒得個大東西。
不過話說回來,大東西哪那么好得,就像趕山客也不可能成日挖人參。
拿繩子捆了,撤去幾處獸套,霍凌先將活著的野物送回家,兔子進籠榛雞進窩,左邊塞一把菜葉子,右邊丟幾根發出幾個嫩芽的樺樹枝子,由著它們吃。
之后仍是一頭扎進山里,他帶著大個兒在山間穿行,打算多撿幾雙鹿角下去。
過了午,小雨漸停,扎根在樹上,蔫巴了一冬的腰子草吸飽了水汽,變得翠綠油亮。
霍凌將麻繩繞過樹干,踩著腳扎子一步步攀上,徒手拔掉一捆新鮮的綠草。
同樣的綠草他腰間的口袋里已有不少,待把附近幾棵樹上的采空,他隨手揭了幾條樹皮下來將草捆好。
忙完發現大個兒沒了動靜,他張望一圈,發現這狗正試圖把腦袋拱進一個貼地的樹洞。
聽到霍凌走近的腳步聲,大個兒看他一眼,轉而對著樹洞刨了兩下。
“這里頭有東西?”
霍凌蹲下來,把狗往旁邊推了推,扶著樹洞上方低頭去看,本以為是有被大個兒堵在里面的松鼠,不料竟是滿當當的黑油子。
所謂“黑油子”是樺樹茸里的上品,多生在朽空的樺樹洞里,通體漆黑油亮。
因這個緣故,趕山客遇見樺樹洞都會看一看,只是這處霍凌還沒顧上瞧,就這么被大個兒率先發現了。
“好小子,下山給你買大骨頭吃!”
霍凌用力搓兩把狗頭,試了兩下姿勢,最后改成匍匐在地的模樣,才把樹洞里的黑油子徹底掏空。
若是一棵樺樹上樺樹茸生的太多,樺樹就會這般慢慢腐壞死掉,趕山客采樺樹茸素來是不手軟的,畢竟留得下樹方得長久。
黑油子不僅色深,還沉得有些壓手,當是有個三斤多,哪怕有幾塊掰碎的,里面也不見發黃的內里。
粗略算一算,這一下子的收獲就能賣到一兩銀。
在山里待足了三個多時辰,霍凌肩扛手提著滿當當的東西回小院。
入了夜,他盤腿坐在炕上數錢匣里的銀子。
霍凌自十八歲起常居山中,到如今已過去了差不多五年,一年最少也能賺個二十幾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