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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的是顏祺也起了床,悄無聲地走出來,倒把霍凌嚇一跳。
“你起了也不喊我一聲。”
怕吵醒東屋里的一家三口,顏祺用氣音說話。
“喊你做什么,從前我也是自己趕早出門的。”
霍凌順手摸了摸矮爐上的水罐,昨晚剩的水自是早就涼透了,他想湊合喝兩口,被小哥兒輕輕推開手。
“生把火不費(fèi)事,那水都冰涼了。”
說罷坐下來,摸出火石擦著了火,尋了根細(xì)柴,填一把干葉子進(jìn)灶膛里燒。
“我給你煮幾個雞蛋帶著,昨晚上大嫂都數(shù)出來了,你吃兩個,再帶兩個上山,今天吃完就壞不了。”
霍凌聽他小聲念叨,熨帖極了。
“以前這時候,都沒人和我這么說話。”
上了山更別提,近處只有嗚嗚叫的山風(fēng)和嗚嗚叫的狗。
小哥兒輕抬唇角,“以后都有了。”
煮出來的四個雞蛋,霍凌剝了兩個,和顏祺一人一個分了,又吃了一大塊熱過的烙餅。
配餅的咸菜是昨天做晚食時,顏祺用油炒的芥菜疙瘩,比直接切來吃更入味,還經(jīng)得住放。
“那我走了,你回屋去吧。”
霍凌檢查好腰間的匕首,系緊綁腿,把背簍甩去了后背上。
另還有個鹿皮水囊,顏祺將里面也灌滿了水,足夠喝到上山到家。
大個兒見他遲遲不來,獨(dú)自在大門和屋門之間跑來跑去。
“我送你到門口。”
顏祺緊了緊外面披的衣裳,驅(qū)著大個兒往外走,霍凌心道,自己來往山上山下好些年,還是頭一回邁不動步。
等真到了院外,仍踟躕不前,在小哥兒探詢的目光下,霍凌俯下身,在他的眉心孕痣處輕輕親了下。
哥兒生孕痣的地方不隱秘卻敏感,顏祺分明輕輕一顫,臉頰“蹭”地一下紅透。
這畢竟不是臥房炕上,而是家外的村路旁,即使這個時辰根本沒人,也足夠他緊張。
然而霍凌親完卻還沒有走的意思,顏祺愣了愣,總算無師自通。
他紅著臉踮起腳,也在漢子的臉頰旁印了印唇。
霍凌只覺一記溫軟轉(zhuǎn)瞬即逝,他喉結(jié)微滾,恨不得當(dāng)場把小哥兒扛走帶上山。
……
一別七日,山里乍看還是之前的模樣,細(xì)看卻能發(fā)現(xiàn)地上的錯草拔高了不少。
這等雜生的野草,但凡能照到太陽便會瘋長,現(xiàn)下只差一場大雨,待澆過一遍,一夜之間就能鋪綠一片山坡。
霍凌在幾處地方都看見了鹿糞,再往高些走,又瞧見幾個聚在一起的狍子窩。
白龍山上除了趕山客,也有不少獵戶,像是走到野獸常出沒的地方,就要小心著有沒有陷阱和獸套。
不過一行有一行的規(guī)矩,獵戶下了夾設(shè)了套,都會用刀在附近樹上撕下一塊樹皮做記號。
走了一個多時辰,腳程過半,霍凌停在一處山溪旁,舀水搓了把臉,洗去熱騰騰的汗氣。
山中流水終年不上凍,周圍的積雪化干凈,仔細(xì)看能看見不少大小動物的足印。
大個兒也踩著石頭去喝水,喝完后又跳進(jìn)水里來回跑了兩圈才罷休。
霍凌等它撒歡的時候也沒閑著,抬頭將附近的樹上看了個遍,發(fā)覺其中有棵樹上面生了一朵比手掌還大的白靈芝,他掂量了下高度,憑他的身高,離地丈遠(yuǎn)就能夠得到,便不等去拿腳扎子,直接徒手往上爬了一段,探手摘了下來。
白龍山里的靈芝分好幾種,最值錢的當(dāng)屬紫靈芝,其下是赤靈芝,這之外的各樣靈芝雖叫這個名字,實(shí)際和大蘑菇?jīng)]區(qū)別,有些還遠(yuǎn)不如榛蘑之類的鮮蘑好吃。
像手里這朵白靈芝,入藥沒什么用處,不過可以曬干存著,吃之前拿水泡開了炒肉。
想著顏祺肯定沒吃過白靈芝炒肉,霍凌把它朝后背簍子里一扔,決定接下來幾日遇見了就多攢些,拿下去做喜宴上的菜。
“汪!汪!”
大個兒渾身沾滿了水,不知疲倦地在前面小跑,霍凌手拿一根粗木棍,沒走幾步就敲一下路過的樹干,這樣搞出來的動靜加上大個兒的狗叫,足以讓附近的野獸不敢靠近。
其實(shí)深山老林里,人怕野獸,野獸也怕人,除非運(yùn)道差,不小心撞了個面對面,實(shí)際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彼此相安無事,各不相見地過活。
眼看水囊里的水喝了個干凈,霍凌終于爬到了半山腰,得見自家的山中院落。
和山下常見的村屋一樣是連排三間屋,自從這里只剩霍凌一個人,他睡東屋,西屋就給了大個兒,在里面蓄了烏拉草墊子,擺了飯盆和水盆。
山里林密風(fēng)大,幾日不掃院里地上已雜亂不堪,全是外處卷進(jìn)來的短枝碎葉,屋里積灰更厚。
他轉(zhuǎn)了一圈,大個兒也跟著仔細(xì)聞嗅,確定沒有野獸來過的跡象,方才放心地松口氣。
直接坐在門檻上歇了兩刻鐘,霍凌緩過勁,揉了揉有些發(fā)脹的腿,起來尋來掃帚打掃院子,末了把掃出來的東西攏成一堆裝進(jìn)口袋,正好拿進(jìn)灶屋用來燒火。
火苗燃起,水汽蒸騰,熱氣一路順著煙道通向火炕內(nèi)部,徐徐烘干山間積攢的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