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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顏祺原是半路遇上的,老家不在一處,各都失了好些親眷。
進城前顏祺還有親娘在,肖明明是爹和小爹都沒了,本還有個兄長,路上為幫家里人多搶一口吃食,教人生生打死。
兩個哥兒這般相扶持著,一道挨過餓,遇過險,是共患難的情誼。
其實旁人不知,在雙井屯時沈家本也想將肖明明要了去,言他雖是瘦小了些,但看著還算伶俐,能勉強當個雜使。
肖明明卻記得顏祺半路說的,去那地主門戶當奴才伺候人,未必有嫁個貧寒人家做正頭夫郎強。
為奴為婢,人家說打便打說罵便罵,進了那道門,必是一輩子都在里頭了,有個什么趣兒?
正巧同行有個哥兒本就與他倆不睦,故意同來選人的沈家管事媽媽說,顏祺身上帶病,肖明明和他總湊在一處,保不齊身上也過了病氣。
那管事媽媽一聽果然就打發趙官媒,讓趕緊把人帶走,只領了先前選的那些個。
而今肖明明在林家待了幾日,見林家人良善,只覺顏祺說得對,幸好自己聽了他的,心中多是感激。
兩個哥兒有日子沒見,多的是話講,只是沒等說幾句,馬胡子就出來遞藥,收了藥錢后又喊肖明明進去號脈。
霍凌知顏祺不舍就這么走了,便道:“咱們不趕時間,不妨等上他們片刻,一會兒取了燈油,正好結伴回村,路上也有個說話的人?!?
顏祺一聽果然面露歡喜。
等人時無事可做,霍凌便指著馬家院子里曬的一些個藥材,撿著自己認識的,同顏祺講哪些能在白龍山上尋得。
趕山這個行當在顏祺老家是沒有的,他們那邊雖也有山,當中有像他爹那般的獵戶,但到底不是高山老林,滋養不出那么多值錢的山貨,養得起專門的趕山客。
不似白龍山,早聽聞其中有三寶,人參、貂皮、烏拉草。
另還有別的說法,例如鹿茸、靈芝云云,都是聽著就覺價貴的奢侈物。
他問霍凌可都見過,霍凌點了點頭。
“烏拉草你已見過了,家家戶戶蓄來鋪炕的就是,其余的也都經過手?!?
只是即使得了這幾樣,賣給走商時價也壓的低,即使知曉他們去關內能翻上好幾番出手,照樣沒辦法。
顏祺明白這道理,“也是難免,人家有路子,能走南闖北地販貨,自也要把路上的花銷折進去?!?
他同霍凌講,出關的路上曾遇到過不少商隊。
“有心善的,會舍我們些吃食,容我們跟在他們后面行路,也有那些下手驅趕的,遇上這種,我們便遠遠避開,不討人嫌。”
霍凌發現自己很是聽不得顏祺說這些,“以后有我在,沒人能欺了你?!?
顏祺本沒這意思,一路上他經歷得太多,早已學會了不往心里去,可霍凌冷不丁冒出這么一句,還是教他心狠狠跳了兩記。
霍凌瞧小哥兒的耳朵倏地紅了紅,人也掩唇輕咳兩聲,一下子緊張起來。
“可是不舒服?”
好好的人怎么突然顯了紅,別是又發熱了。
他抬起大手就要來試顏祺的額頭,哥兒自是清楚自己不是發熱,被他這兩下子惹得哭笑不得,卻又面皮薄,含糊道:“我沒發熱?!?
他揉揉耳朵,扯起瞎話。
“我……我一向這樣,多半是風吹的。”
“怪我,好好的天兒在院子里吃什么風,該進屋去等的?!?
霍凌扯了顏祺進屋,正巧趕上馬胡子已為肖明明診罷,開了幾日的溫補藥材。
林長歲拿出錢袋往外數銅板,里面都是他前陣子趁農閑,在鎮上做力工攢的工錢,也是趕了巧。
虧得有這筆進賬,不然他還拿不出余錢帶肖明明抓藥。
離開麻兒村前,霍凌獨自去王家油坊取了燈油,顏祺本想幫他提一壺,霍凌卻避開他的手。
“你和明哥兒一處說話去,兩壺油才多沉。”
顏祺聽了他的話,和肖明明落后兩個漢子一段距離,慢悠悠地往回走。
覷著前面人該是聽不見,肖明明小聲問顏祺,“小祺哥,霍大哥待你如何?”
顏祺就知他要問這個,八成已憋了好半天了,便道:“待我不差,不說別的,我先前病成那樣,人家也沒嫌,足可見是一家好心人。”
肖明明卻說他有些害怕霍凌,“他看著冷煞煞的,出門還帶刀?!?
這樣的漢子,總讓人疑心是不是人前一個樣,人后一個樣。
“他在山中討生活,帶刀是習慣,就似那農戶下地,不也得扛把鋤、拎把鍬。”
肖明明挎住他的胳膊,“你瞧,你已經向著他說話了?!?
顏祺只是笑,想了想,把袖子往上拽了拽,給肖明明看那個綴在紅繩上的小葫蘆,有些不好意思道:“這是他送我的,說是看我夜里總被夢魘住,桃木能壓驚?!?
肖明明看過,實打實替他高興。
“那他屬實有心?!?
顏祺反過來問對方在林家如何,肖明明望了眼林長歲的背影道:“他家日子是難了些,可只要能吃飽穿暖,于咱而言不就是神仙日子了,他和他娘也都好說話,不是那等磋磨人的。”
說到底,見面前彼此都怕對方過得不如意,而今互相一問,便都放下了心,說定日后常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