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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個娘家根腳不在當地的,趕都不好趕。
人少了,周遭清凈許多,小哥兒們仍默不作聲站在那里,任人評頭論足。
霍峰悄聲問霍凌,“你怎么想?”
霍凌實則也不知說些什么好,只是來都來了,見大哥盯得緊,勉強問官媒娘子道:“不知這兩人多大了。”
“年歲都不大,這小個子的今年十六,另外那個更大些,有個雙九。”
趙官媒為打消村人顧慮,多說了幾句。
“大家伙也別嫌他倆瘦巴巴的不像樣,換你走上千里路背井離鄉,不一定有人家氣色好。到底是衙門查驗過的,皆是身家清白,還不要彩禮,過了這村沒這店的好事!”
要霍凌說,眼前的趙官媒真有點像城里牙行的人牙子,想著法兒把人留下。
霍峰有意讓小弟看看那年輕些的哥兒成不成,霍凌干脆地搖頭,說是覺得歲數太小。
“說是十六,看著和十四五似的。”
“你小子不是只挑人家肯不肯進山,怕不怕狗,咋還挑上歲數了?還不興人家長得顯小些。”
霍峰氣得眉毛一豎,有心再勸,可惜霍凌犟驢脾氣上來,就是不肯。
于是眼睜睜看著林家那個結巴小子把人領去了,兩邊互換了名姓,原來那哥兒姓肖,叫肖明明。
林母高興得合不攏嘴,對著村長和趙官媒謝了又謝,還說要回家取雞蛋來送,周成祖不收,趙官媒實是瞧不上,如此才作罷。
她守寡多年,只林長歲一個兒子,還沒咋學會說話的時候,就被那混賬爹打壞了一只耳朵。
后來倒是能說話了,只是磕絆不利索,怎也治不好。
加上家里日子緊巴巴,拿不出像樣彩禮,林長歲二十了,親事始終沒著落。
別人挑揀哥兒家能不能生養,她知自家斤兩,故而不嫌,有個人總比沒有強。
就算真的不能生,大不了去外村同族里抱一個,自小養大,也和親的一樣。
那頭林家人打算領肖明明離開,這頭霍凌更是抬步想走,周成祖見狀,開口把人喊住。
他和霍家兄弟的爹霍老栓交情不差,霍峰和霍凌還要管他叫一句老叔。
霍老栓人沒得早,令他每每憶起都頗是傷懷。
在他看來,霍凌這小子真真兒是什么都好,唯獨脾氣太硬,像是隔輩承襲了霍家太爺天不怕地不怕的匪氣,認準的事八頭驢拉不住。
就說娶親這事,再不接個人過門,怕不是要打一輩子光棍。
他不得不擺出長輩架勢,點了點余下的小哥兒道:“我瞧這也是個好孩子,年歲和你差得不多,能咬牙活著出關的,定也不是沒膽識的,豈不正和你心意?”
霍凌這才多看了那哥兒一眼,發現比起剛剛的肖明明,這哥兒好似渾然不在意自己身在何處,神情空茫,盯著地上一塊石頭出神。
霍峰打量半晌,不好拂村長面子,委婉道:“是不錯,就是眼神看著有些木楞。”
別是個腦子不靈光的。
趙官媒可不想費勁把人送到鄉下,又原樣帶回去,聞言趕緊道:“哎呦,也怪不得他,誰還不是個苦命人了。”
她出城的路上聽同行的流民說過幾句,這會兒原樣講來。
“他本出身關內平安縣,家里人丁旺,可惜逃荒路上死的死散的散,到長林縣城外時,只剩他和他娘兩人。”
“那他娘呢,沒一起跟來?”
趙官媒擺擺手,避開那哥兒,朝霍家人壓低聲道:“他娘沒福,在路上就害了病,沒進城就咽氣了。官府為防疫病,將好些人湊一起,點了把火,一并挖坑埋了。”
也就是說連個單獨的墳包都沒落著,這在時人眼中可謂大不孝,不然街頭怎會動輒有賣身葬父葬母的慘事。
換了誰,誰心里都難過這道坎兒。
就連趙官媒都面露不忍。
“這不,他大悲一場,也病起來,好在縣城里有義診的郎中,好心給了兩顆藥丸子,道不是什么大病,吃幾頓飽飯,養一養便好了。”
聽了這故事,任誰再看小哥兒,愈覺他可憐。
分明就差一步進城了,哪怕孤兒寡母,多少是個依靠。
趙官媒方才聽周成祖提了幾句霍凌的境況,當下一張媒人嘴,說個不停。
“霍家小子,嬸子這半輩子說成的親事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還能害你不成?你只管聽嬸子一句話。”
她殷切道:“你就把這人領家去,保準虧不了。一來省了抵徭役的銀子,二來得個人暖被窩,好人家的哥兒,灶上的本事和針線功夫不會差,都是從小練起來的,以后啊,你只等享福!”
“至多開始時辛苦些,你家發發善心,舍他幾碗湯藥,救人一命又不是壞事,這可都是福報!”
眼見她越說越起勁,葉素萍想及自家在媒人手上吃過的虧,忍不住打斷道:“知娘子好心,只我家也是普通人家,沒那好些余財做菩薩,領不領人,還得看有沒有緣分。”
趙官媒一拍手,越發高聲。
“緣分好,要我說,今日能遇見那就是緣分!要不怎么說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見霍凌不言語,卻也沒拍屁股走人,她咂摸兩下,覺得有戲,走近些添了把火。
“你嬸子我是從縣城來的,素日行走,多少能聽見些風聲。像這青壯服徭役,本就是天經地義,這幾年是不缺人卻缺錢,上頭開恩,故而許你掏錢抵,萬一下一年掏錢都不好使了,那可如何是好呦!”
她繪聲繪色,說那修城墻、下礦井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