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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剛在一間空屋子里鋪好了床,又抱了干凈的被褥出來,往另一間小屋子里走,他年過百半,拐杖放在墻邊,腿腳不怎么利索。
林之凇坐在橘黃的燈光下,滿身清貴優雅。
他們這一隊人多,村里哪家都沒辦法同時騰出這么多空余的屋子,林之凇就安排了崇阿軍戰士住旁邊一戶村民家里,自己與蒼云息住在村長家。
華盈背著人進來看了眼,主動說:“我帶這姑娘另外找一家村民借宿吧,我給她喂了一點藥,休息一晚應該就能醒來,明早我在村里買匹馬或者騾子,順路送她進城,讓她想辦法回家?!?
她在來時的路上就往這女子的衣兜里放了點銀錢,足夠一個月的吃喝住行了。
村長聽見新來的聲音,從屋子里走出來迎客,語氣里帶著點歉意。
他杵著拐杖走出來,看向華盈肩頭時,客氣樂呵的神情先是疑惑愣了下,眼神閃了閃,接著說道:“我們家里總共只有兩間屋子,的確沒辦法再騰一間來招待姑娘了,不過英嬸那兒有空屋子,她女兒出嫁了。我先帶姑娘去把昏迷著的這位安置在英嬸家,姑娘再過來吃口熱飯,如何?”
華盈剛要說有勞,敏銳捕捉到對方一閃而過的表情變化:“你認識她?”
村子擺擺手,語氣中已經沒了異常:“不認識,但這姑娘一身的傷太駭人了,要么是出手之人惹不起,要么是她救不得。”
“但人已經被我背過來了,再把她扔回路邊上也不妥,村長放心,人是我救的,一切后果我擔著,誰也不會連累。”華盈沒再多問,說,“還請帶個路。”
村長心有余悸地應了一聲,右腳剛剛踏出了一步,就被林之凇的聲音叫停。
“把人交給崇阿軍,你跟我住這一間?!彼麑θA盈說完,迎著村長掃蕩在他與華盈之間猶豫又疑惑的目光,微微含笑解釋,“她是我的未婚妻?!?
蒼云息驚得手里的花生啪嗒一聲掉了。
華盈承認自己也有看不懂林之凇的時候,腦袋反應了好半晌才大概猜到他的意思。
多疑,敏感又強勢,還會演戲。
“好啊?!比A盈笑了笑,目送一位崇阿軍戰士把那姑娘送去英嬸家之后,回來左右轉轉,見角落里的一張桌上供著一座巴掌大小的白瓷神女像。
神女華裳飄然,烏發如綢垂至腰間,渾身散發著高雅柔和的氣質,神韻脫俗。
但沒有五官。
華盈自從離開蛇窟之后,幾乎所有的空閑時間都耗在浮雪之巔的藏書閣里了,除了關心奪心蠱一事,也看了一些記載大陸奇聞異志的書。
其中一卷六十六神名錄上匯總了流傳于大陸各地、與上古諸神有關的信息,但沒有哪位與面前這尊白瓷像匹配。
她好奇道:“村長,剛才我在英嬸家里也見到一座一樣的白瓷像,不知這是你們村子供奉的哪位神女?”
村長看向那座白瓷像,目光變得很奇怪,布滿遙遠的回憶:“這位是我們村守護神,不知道來歷,也沒有名字,我從小就聽長輩們說只要供奉著她,村子里年年都能五谷豐登,村里的人也無災無難,長命百歲?!?
蒼云息的注意力也被華盈引了過去,一眼瞧見神女像上平坦的臉龐,痛苦地捂了捂眼,在村外被蜃影術嚇得摔地的回憶太過慘烈,他現在見不得沒有五官的臉。
“原來如此。”華盈點點頭,見廚房里的飯菜還沒起鍋,繞著飯桌轉了一圈,從竹籃子里拿了幾個果子,又找了木盆和棉帕去接水洗漱,“我太累了,就先休息了?!?
收拾好的這間屋子雖小,卻干凈整潔,一盞燭燈暖意融融,華盈鋪開被子剛剛鉆進被窩,林之凇就進來了。
他身量高,進屋時擋去了半壁燭光,顯得氣勢逼人,這時才把披在身上的大氅解了下來,順手搭在椅背上。
“我睡哪里?”語氣冷冰冰的,對她率先把唯一的床給占領了的舉動意見很大。
華盈從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指了指那張木椅。
“是你非要和我住一間屋子的呀?!彼σ饕鞯?,點漆黑眸里盛滿水潤的月光,顯得有幾分無辜,“你總不能現在把給我拽下來,林少主,男女授受不親。更何況這床我睡都睡了,你不是有潔癖么,應該也不會再睡這床了吧。”
林之凇冷眼盯著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的華盈,她的臉小,眼睛又藏著生動狡黠的靈氣,捂在被子里時,像是一只兔子。
“我可以把床毀了,今晚誰也別睡。”林之凇沒跟她開玩笑,靈力從腳下一圈圈擴散而出,若非有意控制力道,已將整座屋子掀翻。
然而這股力量卻撞上了一層早就包圍在床榻周圍的屏障,相互抵消得干干凈凈。
華盈慢條斯理的,挖苦他自討苦吃:“我從來沒有見過誰為了提防一個人,居然想出要與對方朝夕相處、同居一室的法子,白天黑夜都要把人看緊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覺都睡不好了,多累啊。”
她話音一轉,氣勢攀升:“還是說,林之凇,你好像把我當囚犯了。”
林之凇也不客氣:“你我雖然達成了合作,但有沒有真心,你自己清楚,我如果不盯著你,誰知一路上是你向江家匯報我的行蹤,還是你父親向你交代如何在我的隊伍里搗亂,阻止我得到靈蘊。又或者,你想殺我的心思,到現在已經徹底消停了?”
華盈微微睜大了眼睛,疑惑而無辜地看著他,脫口而出的一句反駁真誠得讓人分不出話中真假:“你怎會這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