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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盈見她既沒再加重力道,也沒論罪,就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彎了彎眼,語氣也輕松幾分:“謝老雖然北荒的另一位無上者,卻不是江家人,但祖母是,祖母關心小輩的安危。”
江遙清說:“錯了。華盈,別指望用討巧賣乖和耍小聰明來應對江家的任何一個人,這一套只對本就偏愛你的人有用。”
華盈唇線往下壓了壓,被如此直白傷人的話狠狠地扎傷。
江家人沒有誰偏愛她,甚至連見她好都不樂意。
江遙清頓了頓。
“是因為你母親。”
華盈方才微垂的目光重新看回江遙清身上,她仍淺淺地笑著,客氣又不失禮節:“我娘始終遺憾,沒機會給祖母做百花餅。”
江遙清被她短短幾個字拉進回憶。
無上者擁有的壽命太長了,她送走了一個又一個的至交好友,家人徒弟,到最后孤獨地守護江家與北荒,孤獨地等待死亡的到來,唯有死亡能宣告她使命結束。
這種孤獨感讓人變得更加沉重,冷漠,直到聞錦嫁入江家才終于開始消解。
聞家嬌縱明媚,古靈精怪的小姐,從小得到了親友與師長的寵愛,也擁有愛人的能力,她第一眼覺得江遙清這個老太太看著投緣,就用耐心,大膽又討人喜歡的方式,收獲了一位忘年交。
為了吃上無上者親手做的百花餅,種這滿院子的花,可花費了那位小姐不少時間。
江遙清單獨挑了一枝垂絲茉莉,修剪之后放在桌上,看向門外的華盈。
“今日叫你過來,不是為了罰你,只是要給你一句忠告。”
“在江家,是什么身份地位就先做好什么事,要往上走,卻心急貪婪,處處樹敵,不得江家信任,活不長。”
華盈不覺得自己貪心且心急。
滄州她一定要拿,供給大陸東南域半數以上州城的豐沃之地,歷來就讓人不得不費心與滄州掌權者結交,不敢交惡,在戰時更是能為她提供安全感的保障。
云山幾州,青凰,聊宿,她都要,她要在北荒站穩腳跟,以一己之力對抗一個龐大的世家,成不了事。
靈蘊她也要搶,天地之主的位置,讓給一個沒什么真本事的江璧月?她也配?
將來還要借野心勃勃想擊垮競爭對手的林之凇殺了那對父女。
華盈心口不一的承諾剛到嘴邊,江遙清就已將她的心思摸得干凈,一眼就能看到她的結局,警告般開口:“你若始終固執愚蠢,下次再見,是我替江家糾正錯誤。”
華盈俯身行禮:“謹記祖母教誨。”
由內向外的一縷風輕柔而至,卻將房門直接沖開,一枝垂絲茉莉飛出了屋子。
江遙清的逐客令緊隨而出:“退下。”
垂絲茉莉枝條柔軟如細繩,華盈抓著它退出院子,找了個清凌凌的水池,對著水面的倒影分出一縷長發,把這枝花藤辮進了小辮子里,滿意地撫了撫辮子。
聞錦若是喜歡誰,就會用自己最喜歡的垂絲茉莉替這個人簪發。
所以江家人喜不喜歡她都無所謂,從小視她為累贅和不詳也無所謂,她有娘親唯一的,全部的,最后的喜歡。
她將在它的庇護下無往不勝,讓阻礙者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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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烏將墜,群山隱約。
華盈花了幾日備齊了去飲焰山的東西,回了一趟云山城,去了萬衍塔。
“小姐,您那日前腳帶著人回浮雪之巔,林之凇后腳就找來城主府,說什么要邀您泛舟聽曲,都說了您沒空還一直問問問。”
聊宿跟在華盈身旁,伸手打開了攀云梯,一說到林之凇就想起自己為數不多的和青要山打的幾次交道,每次都不怎么愉快。
他不滿地撇了撇嘴,“還沒成親呢,就想時刻盯著您的去向,那日后您處理北荒事務是不是還得先跟他知會一聲?”
他越想越不對勁,總覺得那人強勢又自負:“小姐,您非得嫁這個人嗎?”
華盈笑了下:“天下皆知的事情,哪能有轉圜的余地?”
那些宗門世家把兩個根本不認識甚至不對付的年輕人拿去聯姻的例子太多了,隨隨便便就能舉出幾對令人唏噓的怨侶,聊宿不說話了,悶著頭嘆氣。
攀云梯來到第二十七層,華盈就見十余個工匠在修補被沈洄破壞的裂縫,幾日前還裂痕斑斑的地板已經被恢復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