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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鶴的臉一下子綠了,左清晏的話無疑再度刺痛了他松脆的玻璃心,離開白云營地的前一天,仙鶴自己一個人上街去買點出行需要的東西,結(jié)果……又被人調(diào)戲了,白云營地警衛(wèi)隊隊長羅玉尋剛好帶人巡邏路過,見到這一幕忍不住笑了,笑得祝鶴鳴臉紅脖子粗,也難怪,被同一個人撞到兩次這樣的情形也真是難得。不過羅玉尋這次沒關(guān)他,也沒要贖金,直接就把肇事的幾個“流氓”給拖走了,仙鶴憤憤不平地回家訴說這一天的不幸遭遇,被幾個無良同伴幸災(zāi)樂禍地嘲笑了一番,氣得祝鶴鳴甩手停炊了,幾人這才好說歹說把仙鶴給哄去做飯。
見仙鶴陰沉著臉,為了今天的晚飯著想,左清晏立刻堆上了諂媚的笑容:“阿鳴,我們晚上吃什么?”
“樹皮草根!”仙鶴放狠話了。
左清晏立刻擺出委屈的嘴臉:“那玩意兒不好吃。”
“你又沒吃過,怎么知道好不好吃?”仙鶴立馬反駁。
“我吃過的。”左清晏正色道,“不過年代久遠我也記不大清楚了,只記得不是什么好味道。”
仙鶴呆了,傻乎乎地看著他。
“你饞得連樹皮草根都不放過?”容子桀一邊開車一邊疑惑地問道。
“沒辦法,餓啊,肚子餓的時候什么都想吃,你沒見過快餓死的人,渾身一點肉都沒了,露出細得嚇人的胳膊和腿,上面只有青筋突起,肚子上的肋骨只用看就能數(shù)出來,他們看見活人的時候眼睛都是綠的。”
“那不是喪尸嗎?”容子桀嘀咕道。
“差不多吧,只不過喪尸是在沒意識的時候咬活人,快餓死的人卻是清醒的,但為了活命去殺人取肉。”左清晏看著窗外低聲道。
“怎么可能?”容子桀下意識地不相信。在他的觀念里吃同類這種事情是絕對難以想象的,雖然見過某些星球上的原始文明有這種陋習(xí),但是在他的認識里這個和母星相似的文明應(yīng)該已經(jīng)脫離了那種階段,雖然目前的危機使得這個文明倒退了,但是來到地球這么久他并沒有見過這種赤|裸裸的蠶食同類的行徑——喪尸除外。
左清晏偏過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幽幽地說:“當(dāng)你餓得想要剁掉自己的手臂生啃的時候,你就不在乎嘴里能咽下去的東西是不是同類了。那種饑餓到全身的骨頭都像是縮在一起,所有的內(nèi)臟都被擠壓的感覺,你不會明白的。”
饑餓的回憶 ...
七十三 饑餓的回憶
左清晏難得深沉的口氣讓車上的三人都驚了驚,仙鶴咽了咽唾沫問道:“你早就辟谷了吧,怎么會餓?”
“我也不是打娘胎里就開始修真的啊,那時候我也很小,家鄉(xiāng)三年遭災(zāi)早就沒了米糧,只記得那時候能吃上一碗數(shù)得出米粒的稀粥都難。”左清晏回憶著年幼時的生活緩緩說,“這樣的日子持續(xù)了兩三年吧,那時候我只有這么高,餓得全身都是骨頭。那時候鄰家有個小妹,比我小兩個月,整天追著我叫哥哥。有天我們家突然吃上了一頓肉粥,我現(xiàn)在還記得那個味道,真是好吃得連舌頭都想嚼碎了吞下去,那天起我就沒見過家里最小的弟弟,也再沒見過那個鄰家妹妹。”
說到這里左清晏沉默了一下,神情有些恍惚:“那時候我不大清楚發(fā)生了什么,半夜的時候我又餓了,心想今晚有肉粥,或許還會有剩下,就去廚房找點東西吃,那天晚上月亮很亮,我在灶頭邊找到一根系頭發(fā)的紅繩,我認得那個是鄰家的小妹扎頭發(fā)的繩子……我莫名地覺得一陣惡心,在枯了水的井邊吐了很久,可惜胃里什么都沒有,只有一肚子的酸水,吐得我兩眼昏花,連步子都邁不動。”
“后來村子里來了個行醫(yī)的大夫,途徑這里很快便要離開。我娘求著那個大夫帶上了我給他做藥童,她也知道我留在那里是活不下去的,家里早就揭不開鍋了,養(yǎng)著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孩子只是添張吃飯的嘴,總有一天會不是餓死就是被吃了。我就這么離開了村子,后來依稀聽聞那里發(fā)了水災(zāi),大災(zāi)之后疫病橫生,死的死散的散,也就這么荒了。再后來我跟著大夫行醫(yī)采藥,某次在山上遇見了藤妖,險些被奪舍,魂體受損,差點成了癡兒,卻也因禍得福遇上了我?guī)煾福瑤煾笌易鲃e了老大夫,從此走上了上求天道的路子。等我修仙小有所已是百年之后,救我于水火之中的大夫已經(jīng)作古,家鄉(xiāng)那里早就沒人記得百年前的事了,水災(zāi)也好,饑荒也罷,后來人都已經(jīng)忘得干干凈凈,誰也不認識我了,那時我才依稀明白什么叫‘天道無甲子’,四百年了吧,和我同個年代的人早就作古了,而我卻還活著,甚至還能活得更久……”
左清晏幽幽嘆了口氣:“時也,命也,運也,非吾之所能為也。”
仙鶴手上拿著游戲機眼睛卻直直盯著左清晏看,半晌才乖巧地輕聲說道:“左大哥,晚上我給你燉肉湯喝。”
左清晏輕輕搖了搖頭:“其實都一樣,我感覺不到饑飽,也自然不會覺得餓,只是肚子里沒東西的感覺總是讓人覺得難受,其實也只是一點錯覺罷了。”
仙鶴猛搖頭:“不不不,咱們不缺糧,我要給你管飯的,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容子桀已經(jīng)隱隱覺得不對勁了,用后視鏡窺視著左清晏的臉色,這廝已經(jīng)收了一臉懷念的茫然神情,那眼角眉梢里藏不住的喜色。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在雪山營地的時候這家伙挖空心思機關(guān)算盡向他騙糧的種種劣跡,頓時滿心的同情都給打了個折扣。
這家伙在“吃”這一項上發(fā)揮出來的急智遠遠超過了一般人。
天黑了,夜行山路多有不便,加上今晚是滿月,為了提防像是狼人一般在滿月會格外興奮的喪尸們,他們還是老老實實找個背風(fēng)的山腳停車休息。
仙鶴滿心熱乎地要給左清晏管飯,拉著屠非去找柴火,順便搜刮一下這附近有沒有活物可以來頓新鮮的。自從出了西南高原他們一路往東南走,太滄丘陵在西南高原和山川盆地的東南方,氣候也濕暖些,雖然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冬季了,但是一路過來幾人卻沒什么感覺,一方面是皮糙肉厚不怕冷,另一方面也是氣候偏暖的關(guān)系。
容子桀坐在駕駛座上用肉眼打量著周圍的環(huán)境,不知怎么的心情格外陰翳。左清晏倚著車門有一搭沒一搭地逗弄阿呆,剛開始阿呆還滿心歡喜地撲咬他的手指,在它意識到自己或許是被耍了之后就開始裝死,反正就是趴在左清晏的膝蓋上一動不動,任憑左清晏用手指在它面前晃來晃去,牙都懶得露。
“你之前說的……是真的嗎?”容子桀忍不住問道。
雖然他的理智告訴他這十有八九是這家伙新想出來的騙糧戰(zhàn)術(shù),尤其是此刻他懶散又漫不經(jīng)心的神情,完全不像是有什么童年陰影,可是從直覺上來說,他覺得那不是一個編出來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