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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車開回公寓樓下之后，松田陣平抬手解開身上的安全帶，沒忍住轉(zhuǎn)頭望著副駕駛座上的人出神。

這是第一次，副駕駛座上坐著這個人的時候，他的心情這么復(fù)雜難言。

松田陣平有些遲疑，不知道漆谷雪繪什么時候會醒過來，自己是不是應(yīng)該先把她給抱回家。就在他糾結(jié)猶豫的時刻，副駕駛座躺著的女孩子忽然長睫輕輕地顫了顫，然后慢慢地睜開了眼睛，起身坐直轉(zhuǎn)頭看了過來，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還是一樣的眉眼，眸子里卻是完全不一樣的神采。

少了些活潑，少了些明媚，多了些陌生，多了些拘謹，眼里的光不夠亮，笑容也不夠無所顧忌。

他知道，她不再是那個人了。

雖然松田陣平早有預(yù)料，但真的對上她的視線，做了無數(shù)遍心理準備才建起的心墻仍然仿佛直面了一場巨大的爆炸般迅速爬滿裂痕。雖然沒有轟然倒塌，但已經(jīng)是搖搖欲墜。他下意識用力握緊了拳，指甲也隨著這個動作不由自主地深深埋進了自己手心。

松田陣平一瞬間懂得了，那個叫錦戶……什么來著，不重要，反正就是漆谷雪繪那個混蛋老師，為什么能夠看出她們倆的不一樣。

因為她們倆確實是完全不一樣。

即使是毫無經(jīng)驗和了解的松田陣平也沒來由地生出疑問，這樣的兩個人，真的能是一個人的兩個人格嗎？難道aki是漆谷雪繪理想中的自己的樣子嗎？

“松田警官?！痹谧魝}明子過來的這段時間，漆谷雪繪并不是從頭到尾完全沉睡的，她偶爾能夠模模糊糊地感知到外界的情況。

佐倉明子跟松田陣平的接觸足夠多。所以她也知道，眼前的松田陣平是一位非常好的、非常值得信任的警察。

松田陣平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有些桀驁的笑，并沒有因為這個斷然改變的稱呼而生氣。

相反，他覺得這樣區(qū)分開很好，避免他產(chǎn)生任何一點的移情和錯覺。

“嗯?！彼商镪嚻近c頭，提議道，“回家吧？”

“好。”漆谷雪繪答應(yīng)了一聲，下了車。

走進公寓大門的時候，松田陣平首先遞出了橄欖枝：“晚上還過來吃飯嗎？”

漆谷雪繪是很喜歡他們倆一起吃飯時的氛圍的，她很可能做不到佐倉明子那樣把每一件小事都說得很有趣。但至少餐桌上有另外一個人的話，會顯得熱鬧很多，她默默頷首：“如果松田警官愿意邀請我的話?！?

“不算是邀請，只是搭伙做飯和吃飯，你也要干活?！彼商镪嚻胶敛晃竦刂卑渍f道。

漆谷雪繪笑了一下：“我會努力的?！?

他們倆在九樓的電梯口分別，漆谷雪繪走出了電梯，而松田陣平繼續(xù)往上。

漆谷雪繪慢慢地把鑰匙插進鎖孔，轉(zhuǎn)了一圈半，在開門前做了個深呼吸，然后一鼓作氣地打開門，換完鞋子，走出玄關(guān)。

看得出來佐倉明子在這期間一直在努力維持屋里的陳設(shè)不變——盡管漆谷雪繪有些生活習(xí)慣甚至和她相悖，讓她很不適應(yīng)——總之她此刻看到的房間和她記憶里的昨天沒有任何變化。

只有窗簾被拉開，冬日里沒什么溫度的陽光兢兢業(yè)業(yè)地從窗縫里漏了進來，帶來一室光明。她之前有些畏光，即使是在自己家里。如果不保持和外界隔絕的狀態(tài)，總覺得四周有什么窺伺的目光。而此刻卻似乎沒什么不適，總是想跑過去把窗簾拉嚴實的沖動似乎在這段時間里從她的身體里消失退卻了。

漆谷雪繪在沙發(fā)上坐下來，拿出手機，一條條地翻閱佐倉明子寫在手機備忘錄里留給她的信息。

佐倉明子只來了一個月的時間，卻在手機上留下了上百條的記錄，平均每天能有三四條。她從來沒有被這樣對待過，從來沒有收到過一個人這么高頻率、這么多用心的信息，一條條地向她誠摯分享美食美景、美好心情。

都是一些簡單的快樂，但她的文字里展現(xiàn)出來的那個世界美好得簡直有些不真實。盡管現(xiàn)在是延時閱讀，或許因為是自己的身體產(chǎn)生的情緒，似乎仍然能夠輕而易舉地共情一些她當時的心情。

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經(jīng)驗的漆谷雪繪，面對著佐倉明子如此真誠和熱烈的善意，甚至產(chǎn)生了一些茫然和不知所措的情緒。

漆谷雪繪有自知之明，她明白松田陣平很多超出正常界限的好意，同樣只是對著佐倉明子。唯有佐倉明子，在最透徹地了解她是怎樣一個人之后，仍然如此赤忱地捧出她的善意。

就像在掛在天上最熱烈的太陽，會撒下萬丈金光把地上的每一道坎坷都映照得透亮。

她似乎應(yīng)該對她做出感謝，但她不知道該怎么樣、也完全沒辦法做出反應(yīng)和回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