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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松田陣平發現了這點的同一天, 萩原研二連哄帶騙才讓松田陣平同意在墻上留下了他們的身高刻痕,他說是每天看著他們倆的身高差距,才能讓松田陣平學會不要挑食、多喝牛奶,快點長高。
等到刻痕切實地落在了墻上, 萩原研二立刻轉變嘴臉,得意洋洋地在自己明顯比旁邊那道高了一大截的身高刻痕后多添了一個「win」, 氣得松田陣平和他冷戰了一整個晚上。直到萩原研二次日起了個大早去買了松田陣平最愛吃的早餐, 眼巴巴地捧著等在松田宅門外。
不久之后松田陣平也開始迅速拔節, 但總是趕不上同樣在長高的萩原研二,明明已經遠超日本平均身高的松田陣平在這點上直接被萩原研二壓制得沒脾氣了。
松田陣平突兀的怔愣當然被佐倉明子注意到了,她走過來看了一眼墻上的痕跡就明白了這是什么,饒有興致地開口問松田陣平:“松田君,你們高三的身高刻痕是哪一道啊?”
“沒有,”松田陣平被喚回神,轉頭看了佐倉明子一眼,搖了搖頭,“這里沒有我們高三的身高刻痕。高二的時候,萩原家的修車廠破產了。從那以后,我們倆就再也沒有來過這里。”
佐倉明子怔了一下,臉上很快流露出歉疚的神色,張口結舌地試圖道歉:“抱歉,我……”
松田陣平很是無所謂地擺了擺手:“沒關系,不用跟我道歉。已經過去這么多年我們早就釋然了,而且你又不知情。就算是hagi聽見了都不會怪你。”
在黑燈瞎火、閑置了許久空氣都顯得有些渾濁的修車廠其實沒什么好逛的,過了幾分鐘松田陣平就提議回家了。
佐倉明子點了頭,但是從墻頭翻越出去的時候,她忽然開口問松田陣平:“松田君,我們可以在這里坐一會兒嗎?”
松田陣平想說不太安全,摔下去估計至少得在床上躺上三個月。但佐倉明子在提問的同時已經干脆地在墻頭坐了下來,他也就沒有掃興,只是不動聲色地伸手虛虛地扶在她身后的墻頭邊上,假裝自己的手臂是一根欄桿。
“松田君,你對萩原君……這件事是不是有點太應激了。”
佐倉明子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中間還把一些重點詞給模糊了過去,松田陣平的心里卻因為她這句話猛然掀起了驚濤駭浪。
類似的話從hagi殉職那天起他就聽過太多了,「節哀順變」、「活著的人總還要好好活下去」、「要往前看」、「萩原警官也不希望看到你這樣子」……這些話他不愿意聽,但他理智上知道對方都是好意,都是帶著對他的關心說出這些話。所以他也只能禮貌道謝后左耳進右耳出。
而佐倉明子甚至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實際上從結果來看,她想表達的意思和自己以為的相差十萬八千里。所以那些僅僅是他自以為是的猜測而已,他居然就已經覺得無法忍受,心里生出莫名其妙的委屈和憤懣了。
松田陣平快速反省自己,覺得自己剛才的表現幾乎到了不可理喻的程度。
而且,退一萬步說,即便佐倉明子想說的真的像他所猜測的那樣,她做的不過也是和其他人同樣的事情,甚至還有行動、更有誠意,他到底為什么只在佐倉明子面前表現出了冷漠銳利的態度?
松田陣平思索之后,發現唯一的解釋就是站在面前的人不同。雖然跟佐倉明子認識并不久,但不知道為什么,他毫無保留地對她交托了信任。也正是因為信任太過、珍視太過,所以眼里格外容不得沙子,在發現她跟自己想象中出現背離的時刻才會迅速豎起尖刺,并無可避免地發泄出無法抑制的糟糕情緒。
但事實證明,佐倉明子比他想象的還要溫暖通透,也比他想象的更能理解他。
“抱歉。”松田陣平有些沮喪地開口道歉,聲音里有些艱澀,他根本無法解釋自己的肆意揣測,只能再次蒼白地道歉,“對不起。”
“沒關系,”佐倉明子笑著搖了搖頭,“松田君只是沒想到不是嗎?”
佐倉明子沒有責怪,語氣依舊溫和克制,卻讓松田陣平愈發不安地覺得自己剛才的表現簡直該被打上鮮紅的叉和醒目的負分。
“其實來這邊是臨時起意,”佐倉明子眨了眨眼像是解釋一般地說道,“剛剛松田君去萩原宅拜訪的時候,我也沒有光等著你回來,而是特意去問了阿姨一些關于你們的事。這個以前你們倆經常待的修車廠的位置,就是她跟我提起的。”
她確實問了松田夫人,但這其實只是個掩飾她事先就知道這一切的手段。
“但松田君的小學、國中還有高中,我白天確實都去了一趟,這幾個學校都是開放的。所以我還在這幾個校園里都轉了一圈。”松田陣平一轉頭,就被佐倉明子說這幾句話的時候眼底無比誠摯的喜愛晃了眼,“我還挺好奇松田君上學的時候是什么模樣的,是青澀莽撞、桀驁不馴,還是朝氣蓬勃、意氣風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