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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徐浩言自己的說法來看,創作“李不言”的時刻,他勢必遭受了極大的挫折,以至于他激烈地尋求著某一個人的幫助,將他帶出那個深淵;事實上,并沒有人恰好在那個時間點介入,這才讓徐浩言現在說話都沒什么底氣。而重新見到這個故事,讓徐浩言變得強硬了起來,他想借助著重新拍攝這個故事,把李不言和徐浩言都拉出泥淖——有沒有陸不疑已經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徐浩言本身想要改變。
李徽明不由得又看了徐浩言一眼,他的睡臉很安靜,就像他一直以來給人的感覺一樣,眉宇間也沒有什么沉溺于過去的悲苦,眼下的青黑也多半來自在延影熬的大夜,如果不是徐浩言酒后吐真言,他也不會知道這些。
尚在夢中的徐浩言稍微翻了一下身,李徽明下意識地以為他已經醒了,剛要說話,卻發現徐浩言依舊閉著眼睛。李徽明按住自己的心口,他聽見自己的心臟跳動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是在記錄他們睡在一起的時間。
李徽明放緩了呼吸,閉上眼睛,心想,睡吧徐編,讓角色掙扎著長出血肉的事,還得讓演員來做。
第二天一早,徐浩言和李徽明就回到了拍攝地。
劇本一事已經改無可改,文鶴盛索性也就按照自己以往的習慣,先讓陸詡幾人吊上威亞適應,也免得之后再有什么“恐高”之類的事。
李徽明對此倒是輕車熟路,他熟練地吊上了威亞,還能在半空中指導陸詡,怎么擺姿勢拍起來更好看。
陸詡齜牙咧嘴地在半空中保持著平衡,嘴上說著“那還真是謝謝你了”,心里已經不知道喊了幾次“救命”,他苦哈哈地轉向徐浩言:“徐編,這個威亞我是非吊不可嗎?”
徐浩言也很無奈:“如果按我原來的小說,那肯定不用你飛——但劇本上明明白白寫著,你是被人擊落,然后被李不言救下的。那就真的沒辦法了。”
陸詡在半空中掙扎了半晌,最后以一個四肢朝下的動作表達他的蔫吧:“徐編,我好想念你的劇本啊。”
徐浩言嘆了口氣:“我也好想念我的劇本啊。”
李徽明聽見徐浩言的這句話,心里說不難受還是不可能的,他正想開口說話,卻看見pd已經帶著攝影師來了。他向著臺下幾人打了個手勢,示意已經開拍了,接著便在半空中和陸詡試驗起要拍的段落來。
按照徐浩言的說法,這里的李不言心里憋著一口氣,即是一種“人人都說我是邪魔外道,我卻偏要做好事,還是救下陸不疑這種大好事”的心態,即使此時李不言同樣身負重傷,也要拼著一口氣把陸不疑救下來。因而李徽明也反復試驗了好幾次如何將陸詡從半空中接住,才得到了能讓文鶴盛滿意的效果。
“最后試一次,小陸總,你準備好了嗎?”李徽明問。
陸詡在半空中穩住身體,然后大聲喊道:“我準備好了。”
底下操控威亞的工作人員也同時應了一聲,將李徽明吊到了原本的位置,接著按部就班地操作起來。
熟悉的風聲從耳邊刮過,熟悉的位置和熟悉的軌道也和之前重合,李徽明按照上一次的經驗微微彎腰,伸出手臂,在擦過陸詡的一瞬間攬住他的腰。只是這一瞬間的手感和之前幾次完全不同,幾乎是下意識地,李徽明抬起頭,大喊一聲:“不對,趕緊把人放下來!”
文鶴盛幾乎想也不想就沖著工作人員喊道:“按他說的做!”工作人員更是驚出了一身冷汗,迅速操縱著威亞下落,其余幾人也飛快地跑了過去,生怕發生什么事。
徐浩言好不容易跑到了他們下落的地方,就聽見文鶴盛大喊“不要圍著,讓醫護先過來”,一旁的人才散了開去。徐浩言在最邊緣的位置望去,就看見陸詡滿臉都是汗水,臉色發白,整個人都以一種擰巴的姿勢躺在李徽明的懷里。陸詡嘗試著把自己撐起來,但即使他的手臂還能發力,腰也已經已經抬不起來了。他痛得厲害,卻還顧忌著pd的鏡頭,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整張臉都漲得發紫,從牙縫里擠出來的聲音都變了調。
“人都讓開,先保持空氣的流通!”文鶴盛繼續指揮道,“你還在拍什么,打120啊!”
pd匆忙地撥打了120,不過多時陸詡就被抬上了擔架,送到了延影附屬醫院,文鶴盛也不得不跟隨過去。
拍攝也只好暫時告一段落,李徽明解下自己腰間的護具,迎面就看見徐浩言走了過來,手足無措:“你沒事吧?”
“我沒事,我吊習慣了。”李徽明張開雙手做了幾個動作,以示自己無礙,“有事我早就跟著一起去醫院了。”
徐浩言緊張的表情這才稍有緩解,他摸了摸李徽明的后背,又猛地收回手:“你是怎么知道陸詡出問題了的?我還以為是你……”
“讓徐編擔心了。”李徽明揉了揉徐浩言的發頂,解釋道:“原本我應該是這樣攬著小陸總一起下落的,他這里有護具,會硌著我的胳膊,但是這次攬住的時候錯位感很明顯,我看了一眼,發現小陸總臉色不對,就趕緊叫人了。”
徐浩言咬了咬下唇:“不知道現在小陸總怎么樣了……”
“看小陸總的情況再說吧,”李徽明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往好處想,可能就是腰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