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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浩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擺擺手:“我是改行過來的,當編劇滿打滿算八個月,前三個月還在緊急培訓,然后寫了幾個本填上陸總要的空缺,就被帶進這個綜藝里了,跟組的另有其人。”
李徽明了然——雖然他了然的部分其實也不算多。
“你想要的,是什么樣的場景呢?”李徽明問。
徐浩言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應該是那種……一見面就知道是命中注定的感覺吧,就是我見到你,就知道是你,一切場景都是為了這一刻而準備的感覺。”
不知道為什么,李徽明輕輕地笑出了聲:“宿命感?”
宿命感是最好塑造的東西,唯一落下的光束、放慢的鏡頭、深情的背景音樂,當男女主角對視時,就算他們的眼里什么都沒有,也會像是天地間最無可分割的愛侶一樣;同樣的,沖擊的色彩、急促的鼓點、閃現的特寫,就算是放在兩個毫無關聯的人身上,也能塑造出勁敵。給得太過直接,都已經成為很多觀眾審美疲勞的點,因而李徽明也沒有想到,徐浩言居然很喜歡這種感覺。
徐浩言點點頭:“是的……這個故事,就是一種宿命。陸詡拼命想要挽留的,都留不住。”他伸出手用力握了一下,然后松開,“就像這樣,就都流逝了。”他轉頭看向李徽明,“就是這樣的一種感覺……但感覺才是最難拍的。”
李徽明沉默了一下,然后說:“徐編,以后少看點文藝小說。”
話雖如此,李徽明還是花了點時間琢磨徐浩言所說的“留不住”的感覺,而在陸詡回來問感覺如何的時候,他把這種感覺歸結為“明知道結果還想去追尋”。
陸詡聽過之后的第一反應,就是“你們倆是在說什么天書”。
和半路出家的徐浩言以及有過一些表演經驗的李徽明不同,陸詡更傾向于用一些確定的動作表達情感,譬如“皺眉是厭惡,哭泣是悲傷”之類的,而這種模模糊糊的“感覺”,則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導演的指導和自己的領悟才能明白。
而這種“感覺”和實際上拍攝的“結果”的區別,很快就在徐浩言的面前展現了出來。
進入影視城后的當天下午,眾人就換上了古裝,前往已經調整過布景的古風區域進行拍攝。
沿路移植來的樹木足有一人合圍那么粗,頂上的綠葉也遮蔽了一部分太陽,據說是延影專程從西南移植過來的,好讓樹林看起來更古樸厚重;道路上刻意多撒了幾層土,道具組連夜澆了水,又穿著草鞋和布鞋在上面留下了租金;道路盡頭原本設置了一座小屋,由于想要拍攝的場景里不需要這個小屋,也已經被拆除了,只留下一大片被壓扁的草;草地旁就是一條河,這條河流彎彎曲曲地流過仙山寶地、吳越宮殿、盛唐江山、汴京繁華和民國風云,最后流向這片無人知曉朝代的土地。
一艘破舊的小船就被安放在湖面上。
曹子佩就站在小船上,遙遙地望著河水的另一頭,她原本的長相就偏向清冷,如今人在戲里,就更添了三分疏離。只是離徐浩言的想法還差上那么幾分,他又無法開口中止拍攝,只好低下頭,在自己的那一份劇本上寫了“不夠遺世獨立”這么幾個字。
前來觀摩的李徽明同樣也注意到了徐浩言的行為,他心里微微一動,走過去拍了拍徐浩言的肩膀:“不滿意嗎?”
“還是一樣,就是……感覺不對。”徐浩言嘆了口氣,然后看向李徽明,“我一個非專業編劇糾結這些,會不會有點越俎代庖了?”
李徽明搖了搖頭:“那照你這么說,電影電視劇拍出來也不需要觀眾了。”
徐浩言臉色一白:“我沒有那個意思……”
“我當然知道你沒有那個意思。”李徽明趕緊找補,“只是徐編,你相信文導嗎?”
徐浩言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然后又垂下頭去:“我只是……找不到那種感覺。”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因為你的視角和文導的視角不太一樣呢?”李徽明說著,指向幾個攝像,“這里有三個機位,每一個都會拍攝不同角度的場景,而徐編你的位置和這三個機位完全不重合,特寫、中景、遠景也都不一樣,所以看見的東西也會差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