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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宮女道:“沈侍衛(wèi)說這蜘蛛是北疆特產(chǎn),非我們中原所有,此物以當(dāng)?shù)靥禺a(chǎn)的一種沙蟲為食,既然這蜘蛛是活著送來的,那它的食物必也有渠道運來,這蜘蛛只吃活物,沙蟲定是現(xiàn)在還活著。沈侍衛(wèi)就是去找沙蟲藏在哪里了。”
鄭芍煩燥:“可是這有什么用?人都死了!”
那宮女得了沈俊的準(zhǔn)話,胸有成竹:“娘娘,沈侍衛(wèi)說,只要找到沙蟲,那裝沙蟲的器皿,還有沙蟲的食物沙棘草,這些都非常見之物,順著線索查下去,必有所獲。”
或許是沈俊的話給了鄭芍安慰,她不再十分急燥,只道:“那好,你去跟沈侍衛(wèi)說,這是他的承諾,本宮就等著他的好消息了,若是他找不到東西,那就不要怪本宮不客氣了。”
看來景天洪的話還是讓鄭芍心里積了氣,只是她現(xiàn)在找不到景天洪,只有把火氣發(fā)到了無辜倒霉的沈俊身上。
阿離的脾氣,一直都不是太好啊……
原本聽說沈俊去找毒蟲,鄭薇的心里就已經(jīng)有些擔(dān)心,后來再聽他安然無事,懸著的心剛放下來沒多久,卻不想,鄭芍又打算跟沈俊過不去。鄭薇的心情忽起忽伏:假如沈俊找不到沙蟲,查不出來線索,那該怎么是好?
鄭薇站在鄭芍的側(cè)后方,眼神數(shù)變,卻不知道,她神情的變化一次也不落地落入了鄭芍的眼里。
鄭芍見鄭薇那神不守舍的模樣,幾乎忍不住想大力搖醒她的沖動:你知不知道你是在干什么?這樣的事,一旦被發(fā)現(xiàn),你我都將萬劫不復(fù)!
“人都死了,還站在這里干什么?回去!”
賢妃娘娘突然發(fā)脾氣令眾人不由愕然,但誰也不敢在此時不知臉色地詢問原因。在眾人不安的揣測中,一行人返回了大殿等著消息。
好在天色微明之時,景天行和沈俊都送來了消息。
在眾目睽睽之下失了手,還被賢妃娘娘搶白奚落,景天行一身的火氣全數(shù)發(fā)在了剩下的人中。
其中劉選侍的兩名貼身宮婢便遭了大罪,其中一位叫晚香的宮女吃不住重刑,終于吐口,說劉選侍近些日子特別愛往儀元殿的小樹林跑,每次都在天擦黑,宮門快下鑰時過去,而且進樹林時總不讓她跟著。晚香見劉選侍行事鬼祟,怕她做出什么不得體的事,有一回跟在她后頭去看了一次,看見劉選侍跟一個穿著紫褐色衣服的女子在一起。她原本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只是樹林子里并沒有旁人,她走動時一下驚動了林子里的鳥雀,引起那女子的警戒之心,竟是忙不迭跑入林深入逃走了。
晚香也怕劉選侍發(fā)覺她沒有遵照囑咐守在原處,趕緊退了出去。她說,從那天劉選侍出來時臉色極其不好,試探了她老半天,而且回去之后很久也沒再去過一回小樹林。
而沈俊也搜出那藏著沙蟲的罐子就在晚香的房里,晚香隨后也承認(rèn),這是劉選侍交給她,讓她每天去御花園摘一種沙棘草來喂養(yǎng)這蟲子。劉選侍倒也膽大,她性子安靜,但總有些人愛交際,這蟲子喜沙好陽,每天得曬足了陽光才行。放到她那里,保不齊就被人發(fā)現(xiàn),她索性就放到了晚香這里,反正她這里只住著兩個人,另外那一個也是劉選侍的人。即使那人心生不滿,憑著劉選侍,也可以輕松彈壓下來。
事情追查到這里,看來是有些眉目了。
若晚香所言是真,那劉選侍這些日子神神秘秘地去見的人必然與今天的事,乃至三皇子受涼生病的事有著偌大的關(guān)系。
只可惜劉選侍死得太快,最終無法確定她是不是就是那天推開窗戶的人。不過,晚香也說過,劉選侍跟她們閑聊時也曾說過她小時候,她家隔壁住著一個手藝人。那手藝人擅長制鎖,家里婆娘和女兒都死在了荒年里,對跟自己女兒一樣大的劉選侍十分喜愛,閑時就愛逗弄她,劉選侍也從那鎖匠手上學(xué)來了一手,雖不能開多精密的鎖,但撬個窗戶解個連環(huán)珠鎖還是輕輕松松。但這門手藝畢竟不能算多上臺面的事,劉選侍入宮久后知道了規(guī)矩,再不民把這些事隨口亂說,因而知道的人,除了晚香這個從她一進宮開始就跟著她的,再沒有旁的人了。
整個景辰宮早被鄭芍梳理了一遍又一遍,能遺下一個劉選侍已經(jīng)算意外,因而,即使沒有得到她的承認(rèn),也基本可以確定,那天下手的人就是她。這一點從劉選侍的寢房中搜出鐵絲勾狀物和鎖匠專用的小錘也可以證實。
那么,她背后的人到底是誰?
大雍朝的服制一向有規(guī)矩,國朝延續(xù)這么些年,民間忌諱漸少,但在深宮當(dāng)中,一向規(guī)矩是最嚴(yán)的。后宮女子穿衣延續(xù)前廷的規(guī)矩,位高者可服紫,而朱色和明黃色只能由正宮皇后來穿。宮女們服色依從此例,但下人不可著正色,除了低位宮女外,有些地位的大宮女們便愛穿些如紫紅,紫褐,紫藍,褚黃這種既不打人眼,又能彰顯自身地位的衣服。
能穿上紫褐色衣服的,只能是正七品往上,有等級,手下有些人的大宮女。
鄭芍泄了氣:“七品?宮里七品的女官沒有三十也有五十了吧?這要怎么查?”
鄭薇卻有不同的觀點:“那人那樣謹(jǐn)慎,你猜,會不會是她根本沒有可能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與劉選侍認(rèn)識,她們倆人本不可能在一起,被人撞見后,一定會引起所有人的疑慮,這才使得她不得不逃跑?”她沉吟著補充:“不然的話,她們完全可以找個借口,只要編得像些,宮女跟宮妃走在路上碰見了,偶爾產(chǎn)生交集,這又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你說的,倒也有些道理。那么,什么人有可能是她不可能認(rèn)識的?再者說了,你說的這些全是猜測,萬一就是那個人特別謹(jǐn)慎呢?”
總有一種感覺,今天鄭芍對她態(tài)度有些微妙的惡劣。
鄭薇探究地望向鄭芍,后者的眉頭從半夜醒來就一直沒松開過,看上去,只是單純地在煩憂線索太少。
“皇上駕到!”
鄭薇看了下天色:天上還掛著幾顆殘星,皇帝這是才醒來,沒有直接去上朝就趕到了景辰宮,他和皇后都得到消息了嗎?
第83章 10.1|
十多日辰光呼嘯而過,天氣越發(fā)的干熱。盡管五月以后連著下了兩場透雨,也沒能為京城的暑熱多添半分涼意。
毒蛛案卡在紫褐衣宮女上毫無進展,皇帝今年的避暑山莊之行卻提上了日程。
上一年因著鄭芍生產(chǎn)沒多久,孩子還小上不得路,皇帝便沒帶上她。而今年鄭芍原本打算就想出去見識見識,何況還有她心里的那樁事一直墜在心頭,更是要想足了法子跟過去。若論耳目靈便,除了皇帝還有何人?
皇帝的人暫時沒找到線索,只憑著威遠(yuǎn)侯家那幾個暗樁怕是也起不了多少作用。而且皇后今年將會留守在宮城之中,賢妃娘娘再獨得圣寵,也不能離了皇上光明正大跟皇后硬頂。上一年因為孩子沒有滿月,皇帝破格為鄭芍多留了幾個人手,但那些人早在去年秋天皇帝回來后就撤了回去。今年單憑著自己想對付隱忍多年的皇后,鄭芍固然不懼,卻也不愿白白吃了虧。如今她風(fēng)頭正盛,如果不想跟皇后對上,最好的辦法就是跟著皇帝去避暑山莊暫避一番風(fēng)頭。
京城的夏天一向又熱又干,灰塵又大,尤其宮城內(nèi)連成蔭的林子都沒有兩塊,自然比不上山光秀美,涼爽舒適的避暑山莊。皇帝除了即位頭一年必須安坐京城內(nèi)日日上朝以示勤政之外,后面這兩年都是時辰一到就迫不及待收拾了行李去到避暑山莊,直到秋初才回返京。
每年還不到這個時辰,托關(guān)系走人情,宮里宮外,從上到下都忙成了一團,全是想跟著皇帝一道搭光的。有些人就是不沖著皇帝去,避暑山莊那合宜的溫度氣候也是人們趨之若騖的原因之一。
鄭薇原本以為這等好事輪不上自己,鄭芍是寵妃,只要沒惹惱皇帝,她都開口了,沒有特殊情況,肯定不可能被丟在宮里,但妃嬪們只許隨身帶四個人,加上一個三皇子,也只多了四個人,這母子二人伺候的人里,論資歷,個頂個比她說得上話。而且,她畢竟是皇帝親口定罪才一年多,就是為著不招皇帝眼,鄭芍也不該這樣急迫地讓她隨行。
“你也知道,那些伺候的人有多不當(dāng)心,沒有你在,我哪放心這些?”聽了鄭薇的擔(dān)憂,鄭芍啜飲了一口冰鎮(zhèn)酸梅湯,這才慢慢道:“你放心,我知道你擔(dān)心什么,你只管去了跟著豚兒,平時沒事的時候,我不會叫你的。”
既然鄭芍這么說了,鄭薇也只好答應(yīng)下來。她怕是忘了,那些人的松懈原本也是在計算當(dāng)中。
鄭芍原本心焦于要暗害三皇子的人怎么找也找不到,恰巧周衍這段時間夜啼不止,鄭薇見他連著幾個晚上吵得伺候的人都睡不好覺,靈機一動,便想到可以借這個時機誘敵。
當(dāng)時鄭芍她們已經(jīng)猜到,那人選在深夜時動作,極有可能不是周衍身邊的人,而且平時光明正大接觸到他的機會也很少,這才在半夜行險一搏。現(xiàn)在看到她們內(nèi)部人仰馬翻自顧不暇,很有可能會再次下手,鄭薇要做的,就是為她創(chuàng)造一個機會。
為了保守秘密,這個計劃就只有鄭芍和她知道,鄭芍那邊負(fù)責(zé)安排人蹲守,鄭薇就負(fù)責(zé)觀察身邊的人,看哪一個最可疑。
周衍的哭聲其實不可避免地影響到了鄭薇,原本鄭芍也沒有安排她時刻不停地盯著,結(jié)果偏偏她就在那個時候醒了過來,還恰巧碰上了劉選侍。其實從結(jié)果來看,一個景天洪,一個沈俊,兩人都在景辰宮內(nèi),即使她不跑出來,劉選侍也會被捉到,三皇子也不會出事,但鄭芍就是覺得是鄭薇救了三皇子,完全忘了,在那一天鄭薇出門時,奶娘她們都已經(jīng)驚醒,第一時間就將三皇子護得牢牢的了。
不過,最近鄭芍粘她也粘得太緊了些。鄭薇有點心酸:阿離怕還在后怕當(dāng)中,只是她威嚴(yán)日甚,不好意思再像以前那樣有什么說什么,只好用這種方式來排解心憂。
幕后之人不找出來,誰也不知道那人會在什么時候,什么地點再下一次手。
到底要怎么防?怎么把那人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