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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眼睛在鄭芍腹部溜了一圈。
鄭芍因著這幾個月營養不錯,五個多月的肚子看著已經有點挺拔了,淑妃笑著把鄭薇擠到一邊來攙她:“妹妹可算回來了,姐姐真是想你啊!”
她一邊扶著鄭芍,一邊往轎子里走。
在兩姐妹完全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直接跟她坐在了一個轎子里!
鄭薇還真沒見過這么跟人表達親近的妃嬪,目瞪口呆地去看淑妃的貼身宮女眉兒。
眉兒也覺得臊得慌,她干笑著解釋了一句:“娘娘她為人一向熱情。”
熱情?
鄭薇呵呵。
因為轎子只有一頂,鄭薇便跟幾個宮女太監一起,走在轎子旁邊,聽轎子里時不時發出爭執之聲:“好妹妹,你就應了我吧!”
鄭芍堅定地拒絕:“這不行!我還懷著身孕!”
淑妃又道:“我知道,你一定不會受累的,只需你幫我這一回,以后你叫我做什么都行!”
鄭薇在旁邊聽著越來越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讓淑妃這樣拉下臉面,不惜親自到宮門前迎接鄭芍,還一聲接著一聲地說好話求她?
這個答案很快就揭曉了:“薇薇,你說淑妃她是不是瘋了,想要我接一部分的宮務過來。別說我沒做過,就是我做過,我懷著身孕呢,她也不怕我出個好歹。”
鄭薇愣了半天才問道:“這是為什么啊?她手里握著宮務大權,不是挺好的嗎?這是借機培植人手的好機會啊!”
她前世看的宮斗劇里可不就是這么演的?一宮宮權到手,這通常意味著標志性的勝利啊,淑妃怎么就這么忙不迭地要甩出去?這不符合規律!
鄭芍揉了揉腰,找個舒服的姿勢靠著,輕笑一聲:“你知道什么。皇宮里上下足有幾千號人,吃喝拉撒住行用,哪一樣不是事?哪是她這快要成仙成圣的人能干得好的活?”
鄭薇默然,鄭芍說著話,她也想起了淑妃的身世。
這位淑妃雖是德懿皇后的親侄女,但德懿皇后本身只是小戶女出身,淑妃又是到王府里做妾的,根本用不上主持中饋的技能,估計家里就沒有教過她,驟然一接手這么多的事,不出亂子才稀奇了。
就連皇后,那也是從王府里一步步歷練出來,才能掌住皇宮的。即使如此,皇宮里依然被安插得像篩子一樣,還稍不留神,柔嬪就滑了胎。
淑妃是個沒野心的人,這樣的事肯定在她眼里就是麻煩,現在鄭芍回來了,她不抓住機會拉壯丁才是真的稀奇了。
鄭薇估計,要不是江昭儀實在跟淑妃的關系太對立,她必定早把江昭儀拉上了。
皇宮里就這三兩高位嬪妃,惠妃宮女出身,更加沒有管過這些事。想也知道,驟然接下那么大的餡餅,只怕沒吃到肚子里,已經把人砸暈了。
而且,皇后被奪了宮權,她能甘心嗎?這些時日,想必皇后的人在后面也沒少使壞。
鄭芍回宮是為了穩住形勢,可不是做牛做馬的。
但是淑妃如今如此作態,加上她們在宮外,連冬裝的影子都沒看到,想來宮里已經稀亂成了一團。
在這種情況下,假如淑妃一意要跟皇帝推辭,皇帝再推出什么人來接管宮務,那可就未可知了。
現在連宮權最近的,一個江昭儀,一個云充容,都跟她們有著或多或少的恩怨。如果是她們上位,即使鄭芍回了宮,恐怕日子也不會比在宮外好過。
“我覺得,你還是答應她吧。”鄭薇左思右想,勸著鄭芍道。
鄭芍一時沒想明白:“你是糊涂了嗎?我現在這個樣子,怎么答應她?”
鄭薇笑了:“你把宮務攬過來,又不是叫你事秘躬親,你手底下這么多人是干什么吃的?”
鄭芍眼睛亮了:“你說得對!”她目光定在鄭薇身上:“薇薇,看來你要受累了。”
鄭薇笑而不語:既然這事拒絕不了,還不如迎頭就上。宮權對淑妃來說是老虎,于她,于鄭芍而言,有了它,想要做的很多事便可以實現了!
60.第60章
鄭芍協理宮務的事雖沒有大張旗鼓,但沒過一天,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因此次算是淑妃找鄭芍幫忙,兩人的交接全部都在私底下進行,淑妃很爽快地在一天之內把帳冊等物事大部分都交給了鄭芍。
大雍朝后宮人事分六塊,轄設尚宮監,尚儀監,尚食監,尚服監,尚寢監,尚工監六大監負責宮內雜事。
其中尚宮監總攬其他五監,主要負責宣旨啟奏,此外,宮中諸人的名錄,各處大小鑰匙都在此監之中,是六監當中最重要的部門。現在皇后因被罰禁足,皇帝便把尚宮監的事宜交給吳春暫時打理。淑妃領了尚食,尚服,尚工三個比較重要,油水也大,當然,相對而言,也最容易出問題的部門管理。
惠妃且不說,淑妃管了尚服監,到現在冬裝都還沒發放下來,這已經是嚴重的失職了,難怪她無論如何也要把鄭芍拉下水,等鄭芍一松口,便毫不含糊地把尚食,尚服兩監的帳冊給了她。
把這燙手山芋扔出去,淑妃整個人就像清爽了一大截似的,笑得十分真情實意:“有勞兩位妹妹操心,姐姐給妹妹們斟茶道謝了。”
鄭芍坦然地喝了茶,又笑著跟淑妃說了幾句話,表示了彼此同盟的牢不可破,便把她送走了。
鄭薇也沒想到,自己居然還有給皇宮當管家婆的那一天。她粗粗地翻過一遍帳本,便知道淑妃沒管好,不止是她自己能力的問題,底下人絕對沒少使絆子。
管家她不怕,但她身份低,鄭芍不可能一直操心此事,她一個人來的話,只怕要壓不住場子。
但這些問題說出來也只有讓鄭芍跟著一道操心,她既然答應了,就必須要做到。鄭薇伏在案頭翻了一夜的帳冊,總算把這兩月積壓下來的問題有了一個初步的掌握。
眼瞅著五更鼓響,鄭薇朝窗戶處一看,外頭居然白得透亮。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原來不知何時竟下起了鵝毛大雪。
飄飛的雪絮將黃色的琉璃瓦全部染成了白色,鄭薇心中一動,披上鄭薇那次送她襖子前一道送過來的鳧靨裘,出門前怕風吹著,她提上兜帽半蒙上臉,也不打傘,信步出了門。
不出意外,景辰宮側邊的角門又開了。守門的太監看見是她,并不奇怪,行了一個禮后,點頭哈腰地讓出了道。
宮城上下果然一片雪白,大雍朝后宮管理比較人性化,早上上值的時間比夏令時會晚一個時辰左右,這個時辰掃宮道的小太監們都還沒有出門。
天色雖然還是全黑,但有了白雪的映照,倒也不覺陰森恐怖。
鄭薇也不知道往哪里走,只是聽著麂皮靴子將腳下的積雪踩得咯吱咯吱作響,倒也別有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