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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這話的時候,手不自覺地輕輕撫在肚子上,唇邊挽出了一個溫柔的笑意。
鄭薇看得直感嘆:都說女人當了母親后會快速地成長起來,這話果然不假,鄭芍只是過了一個晚上,說話行事就像是變了一個模樣一般。
一晃一天過去,皇帝果然如鄭薇所料,十五十六這兩天除了傍晚的時候到景辰宮來坐一坐,第二天還留下來用了個飯,并沒有再到景辰宮中留宿。
鄭薇找了幾次機會,都沒辦法單獨接近沈俊一步,兩個人身邊都圍的到處是人。
坤四所在皇宮的外圍,也就是前廷,鄭薇作為后妃,除了像十五那樣在前廷舉行的宮宴之外能到前面走一走之外,平時絕對不可以踏足前廷一步。
沈俊提的那個辦法根本就不行。
第三天傍晚,皇上又在同一個時間點到了景辰宮。
鄭薇像前兩天一樣退出景辰宮的時候,眼角的余光瞥見沈俊就站在臺階前面,她在下臺階的時候是兩人距離最近的時候。
鄭薇心不在焉的步下臺階,她今天穿的是一條銀條撒花曳地裙,她靈機一動,裝作被裙子絆了一下,整個人頓時朝臺階上撲了下去!
她閉起眼睛開始尖叫:成不成功就看這一賭了!
好在在臉快著地的那一瞬間,沈俊果然伸手撈住了她。
鄭薇順勢回身拽住他的衣服,兩個人幾乎在擦臉而過的時候,鄭薇小聲地跟沈俊說了一句話。
望著沈俊微微瞪大的眼睛,鄭薇知道,他聽見了她的話。
然而,還不等鄭薇高興,一聲斷喝響起:“鄭美人,你光天化日之下跟一個男人摟摟抱抱,這成何體統?!”
第31章 快來我大
鄭薇對這聲音再熟悉不過,她每回去坤和宮開茶話會時,這聲音的主人每每會在皇后出現時向眾人強有力地召示一把存在感,只因她最愛說一句話:“皇后座下,誰敢喧嘩!”簡直是茶話會天然的紀律委員會老干部代表。
她急忙放開沈俊,果然見四五個人站在景辰宮門口目瞪口呆地看著她和沈俊,領頭的那個人正是皇后的第一干將于嬤嬤。
此時夕陽已經只剩下最后一點光影沒有沉下去,周圍烏麻麻的,難得于嬤嬤一雙老眼隔著這么遠就能把她認出來。
鄭薇皺了眉,如果是她的話,今天且有得斗了,她倒要看看,只是摔了一下,于嬤嬤能掰扯出什么道理來。
鄭薇起了按兵不動的心思,便只是站在原地看于嬤嬤氣勢洶洶地走上來,仿佛要來扇她兩巴掌一般。
沈俊突然朝前邁了兩步,不知是有意無意,他的半個身子擋在鄭薇前面,皺眉道:“于嬤嬤,鄭美人剛剛差點跌下臺階,我只是扶了她一把,何來摟摟抱抱?請嬤嬤說話注意些。”
于嬤嬤一雙利眸只鎖定了鄭薇,冷哼一聲:“真是奇怪了,何以后宮其他的娘娘走路都很穩,就只有鄭美人會摔下臺階?還偏偏哪里都不摔,就摔在你一個大男人的懷里?”
于嬤嬤壓根不掩飾一下她話里的惡意。也是,鄭薇背后的人是跟皇后斗得最厲害的鄭芍,若不是鄭芍,皇后不至于在疊翠閣丟那么大的人,生平頭一回被皇帝在大庭廣眾之下斥責,到今天還為著此事不知被多少人在背后嘲笑。恰在此時,偏偏那個可厭的鄭芍還懷了孕,作為皇后,非但不能表示一下妒忌,還得為鄭芍安排人手安胎保孕,操心她腹中胎兒的安全,豈止是一個憋屈可以形容?
說句真心話,鄭薇不是不覺得皇后可憐,可是,彼此的立場不同,容不得她把多余的同情心消耗到敵人身上。
于嬤嬤想必也跟她是一個想法。
因此,鄭薇很理解,于嬤嬤一旦逮到敵方陣營里的人犯到一點的錯,立刻就搶先嚷嚷了出來。
于嬤嬤見鄭薇安安靜靜地垂手站著,沒有說話,以為她被自己嚇住了,面上帶了兩分得意,揮手道:“你們兩個,把鄭美人帶回坤和宮中交給皇后娘娘處置!”
她看了沈俊一眼,認得他是皇帝身邊的人,到底有分寸,沒敢說把他一起帶走的話。
于嬤嬤人老腿腳卻不慢,她領著兩個宮女快步上了臺階,就要撲上來抓鄭薇!
沈俊的腳步一錯,穩穩地擋在三個女人的前面,面上帶了怒色:“于嬤嬤,我已說過,我二人并無齷齪!”
于嬤嬤怎么會把他一個初出茅廬的小侍衛放在眼里,她自覺有理,于是,義正辭嚴地喝道:“你讓開!有沒有齷齪你說了不算,皇后娘娘說了才算!何況,若是你們沒有什么事,你干什么要這樣維護一個你本該素不相識的宮妃?”
沈俊額頭的青筋跳了幾跳,于嬤嬤那話是明明白白地要把他逼到墻角,讓他為了自保,不好出言相幫。可今日先不提他無法眼睜睜地看著她在他面前被人這樣冤枉,就是于嬤嬤現在把她帶走了,自己作為當事人之一,便能幸免了嗎?
沈俊語拙,卻很明白這里頭的干系,他不再回答于嬤嬤的問話,只知道自己絕不能就這樣讓開,叫鄭薇吃了虧,竟跟于嬤嬤僵持了起來。
沈俊畢竟是個大男人,于嬤嬤代表天下女子德操表率的皇后,自然不能帶著幾個宮女跟個侍衛拉拉扯扯。而且她只想找鄭薇的麻煩,只能氣得怒斥沈俊:“你快讓開!否則的話,休怪老奴不客氣了!”
鄭薇心里其實并不很害怕,但被人這樣保護著……她盯著少年并不是很寬闊的背影,驀地覺得眼眶有些濕潤。
但是,這件事只是皇后跟她們鄭氏姐妹倆的事,既然于嬤嬤無意擴大戰局,她也不想把無辜的沈俊牽扯進來。
她走出沈俊的背影,正要說話,一個男人的聲音先響了起來:“哦?于嬤嬤是要對朕的侍衛不客氣嗎?你怎么會在這里?”
卻是皇帝聽見他們的聲音,走了出來。他的身邊,鄭芍唇畔含笑,正親親密密地跟皇帝挨在一起站著。
于嬤嬤心里罵一聲“狐媚子”,卻不害怕。其實早在進景辰宮時看到這滿院的侍衛,她便知道皇帝一定又來了景辰宮,只是今日的理站在她這一邊,就是皇上過問,她也能讓這不規不矩的鄭美人扒一層皮下來!
于嬤嬤領著坤和宮來的人端正給皇帝行了禮,板著臉氣憤地道:“回皇上,奴婢是奉皇后的命,給盈夫人送些娘娘庫里珍藏的補品來的。不想奴婢剛剛進了景辰宮的門,便看見鄭美人跟這侍衛抱在一處,光天化日的,這是成何體統!奴婢——”
“于嬤嬤,”鄭芍不等于嬤嬤說完,不緊不慢地插了話,“你覺得鄭美人是瘋了嗎?光天化日之下,她敢跟一個男人抱……”她羞紅著臉,像是不好意思把話說下去,晃一晃皇帝的胳膊,“陛下,您說呢?世上會有這么笨的人嗎?”
皇帝拍拍鄭芍的手以示安撫,轉向鄭薇二人,“你們兩個,是怎么回事?”
鄭薇正要說話,又是沈俊搶先開了口,“陛下,是鄭美人剛剛下臺階時被裙子絆了一下,微臣看她快要摔倒便扶了她一把,被于嬤嬤看到后便說我們……”
皇帝再看鄭薇,卻見這女子又把頭深深地垂了下去。皇帝有些遺憾地往下看了一眼,見這女子雙手放在左腹旁交疊,水綠的廣袖下只探出幾點纖纖的指尖。
不因紉取堪為佩,縱使無人亦自芳。(注1)
皇帝心中驀地閃過這句詩來,眼神漸深。
“皇上!”鄭芍一聲嬌嗔,皇帝頗有遺憾地回過神來,問道:“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