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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木大吃一驚,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姐,你不是在開玩笑吧?她不是要落發為尼吧?”
鄭薇點著頭沮喪地捂住臉,卻留了一點縫,看喬木先是幾乎要跳起來,雖然情緒不穩,思路倒還清晰,而且她接受得比鄭薇預想當中的快多了:“小姐,這肯定不行的!咱們夫人長得這么美,萬一在外面庵堂遇到壞人,那可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啊!”
鄭薇頹然地把身子往床上一倒:“誰說不是呢?可你也知道,我娘那人是個認死理的人,她想做的事,從小到大,有哪一件沒做到過?”
如果說姜氏從小在市井中廝混,見慣世俗風情,或許能有保全自己的可能,但她偏偏以前是個大家閨秀,家道中落后沒有吃到多少苦便被鄭父娶回了家,鄭父死后,女兒鄭薇又接過了照顧母親的責任,再讓娘兒倆住進了威遠侯府這個避風港中。
可以說,姜氏這一生雖命運多舛,喪親喪夫,卻很少與外人接觸,并沒有真正見識到外面世界的殘酷可怕。她的想法里很有一些天真的部分。
別看尼庵也是在清修,可那里肯定不會有另外一個人去保護姜氏。若是姜氏貿貿然地去出了家,還不知道要怎樣被人欺辱。
姜氏要是個好糊弄的蠢人也就是了,偏她還十分聰明,若她真想出家,鄭薇不覺得,憑著威遠侯府那些人能攔住她的去路。
想到這里,鄭薇更加地坐臥不安。她真怕一個不提防,姜氏就出了門,自此人間蒸發。
喬木顯然跟鄭薇想到了一處去,她急得直轉圈:“小姐,要不,您再去跟大小姐認個錯,讓她求侯夫人幫您給咱們夫人遞封信吧。”
沒有沈俊的話,這原本就是鄭薇準備做的事。
她拉了喬木的手,“我想到了另一個辦法,只是需要你幫幫忙。”
喬木立刻毫不猶豫,“要幫什么忙?小姐只管說。”
……
進宮遇到這天大的喜事,侯府的太夫人馮氏和夫人季氏即使經多了風雨,在走的時候也免不了笑容滿面。
玉版送了馮氏和季氏回來,便聽見鄭芍怒沖沖地道:“高興什么呀?我懷個孕也不知道戳了誰的肺管子,人家說不定是面上笑著,心里恨著呢!啊,不對,澄心,你沒看見,我可看見了,人家從側殿起就陰著一張臉,看我懷孕就這么不樂意嗎?”
玉版再沒料到,剛剛還跟著馮氏和季氏只差喜極而泣的鄭芍臉說變就變了,忙快步走了進去,聽澄心輕言細語地安慰道:“夫人,您還跟薇姑娘置著氣呢?這都多久了?看薇姑娘給您賠了多少不是啊,您不能原諒她這一回嗎?”
鄭芍差點要跳起來:“你是誰的丫鬟哪?怎么每天都在幫著她說話?”
澄心見鄭芍激動得厲害,還真是不敢再說下去了,忙安撫道:“好好,奴婢不說了,小姐,您現在可不是一個人了,得當心自己個的肚子啊!”
鄭芍的氣卻更不順了:“肚子肚子!你也說,我娘也說,奶奶也說,敢情我這個人全身上下就一個肚子值得當心是吧?”
澄心被鄭芍披頭蓋臉地一頓訓斥,不敢再說下去,垂著頭站到了一邊。
鄭芍卻不知怎地,看這兩個從小到大一起長大的丫鬟一個比一個的規矩,不由更加生氣,正要抬手拍了桌子,卻聽一人脆鈴撞擊一樣輕聲笑了:“喲,都快當娘的人了,還這么像個小孩子一樣?”
鄭芍猛地回頭,就見鄭薇笑吟吟地背著手走了進來。
鄭芍鼓了鼓嘴,怒問道:“你來干什么?我叫你來了嗎?”
鄭薇笑道:“我當然是來看我未來的小侄子了,結果啊,小侄子沒看見,倒看見一個青面獠牙的侄子媽。”
鄭芍“哼”了一聲,“我可不敢高攀鄭大軍師。”
鄭薇看一看左右,玉版和澄心已經偷偷溜了出去,立刻苦了臉:“好啦,阿離,你別跟我生氣了行嗎?這兩個月,我都跟你道了好多次歉,你就不能原諒我這一次嗎?”
鄭芍繼續哼:“原諒?我當然要原諒你,我可不敢得罪你,我可害怕了,我害怕呀,萬一你哪一天一時興起,把我算計得骨頭渣也不剩,那我找誰哭去?”
鄭芍話說得狠,鄭薇卻不大擔心,她能說出來,就代表她已經不太放在心上了。
鄭薇笑嘻嘻地湊過去看她:“我哪敢算計你啊?我算計了你,我侄子可怎么辦?我還給他備了好多好玩的東西呢。”
她伸出手,把手上的東西遞給她,“你真不理我了?那這個東西我可就收回去了?”
攤開的手掌里,是一個有些舊了的兵人娃娃。
鄭芍開始驚喜了一下,卻問道:“這不是你爹留給你的嗎?你一直那么寶貝,怎么會送給我?”
這個兵人是鄭薇爹用木頭制的,但跟其他的木頭兵人不同處便是,這兵人的四肢骨節可以拆解活動。
這對于在現代見識過不少比那更精美玩具的鄭薇而言當然不算什么,可鄭芍自然沒見識過,她小時候一看就喜歡上了,一直想找鄭薇要來玩玩。可自從鄭薇爹死后,這個兵人就相當于她爹留給她的紀念品,她當然不舍得。
鄭芍小時候不懂事,跟她強要了好多回都沒要成功,沒想到這一次居然這么輕松地就到了手。
鄭薇笑道:“你忘了?我們去年及笈時說過的,我們彼此嫁了人之后,一定要送給對方的孩子一件自己最寶貝的東西,你當時還猜了好多回我要送什么,可惜啊,你一個也沒猜對。”
鄭芍握住兵人,原想還拉著臉的,到底沒有拉住,“哼,別以為你用這個就能收買我!”
鄭薇故意裝作聽不懂,把手一伸:“好啊,你是不是看不起它是個破玩具?看不起快還給我!”
鄭芍連忙縮了手:“不給!哪有人送了禮物馬上還要回來的?你羞不羞啊?”
鄭薇嘻笑道:“我羞不羞我是不知道的,可我知道啊,有的人想了我的兵人想了快十年,我偏偏不給她,我可是說定了,這個,是給我小侄子的。”
鄭芍終于繃不住笑了,卻馬上端起了臉,咳嗽一聲:“好吧,看在這個兵人的份上我原諒你這一回。哎,你眼圈怎么是紅的?發生什么事了?”
等鄭薇一湊近,鄭芍立刻看到了鄭薇的紅眼圈。
鄭薇微微嘆一口氣,明明已經用涼水敷了這么多遍,不想還是被看了出來,她垂下眼皮,去看鄭芍還平坦無比的小腹:“你懷孕了,我高興的唄。”
鄭芍的眼圈也紅了:“這有什么好哭的?”卻拉著鄭薇的手放到她的肚子上,“你覺得神奇嗎?這里面有一個小生命在孕育呢。”
鄭薇沒有說話,走到床頭跟鄭芍半靠在一起,她手貼在鄭薇的肚子上,放得極輕,生怕一個不小心便驚動了在里面憨睡的小家伙。
“你說,”鄭芍輕聲問道:“他能平安地長大嗎?”
鄭薇皺了眉:“別瞎說,他是我的小侄子,他當然能了。”她頓了頓,“他也是皇上的孩子,皇上會保護他的。”
“可是這宮里,實在太可怕了。”她的聲音輕得幾乎快要聽不見:“就連皇上,我有時候也覺得,他很可怕。”
鄭薇一時不知該怎么說話,這個時候去跟她剖析利弊顯然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