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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充容拿帕子捂著半張臉,兩行眼淚從眼眶中汩汩而下:“鄭妹妹,我一向自問待你不薄,你為何要這樣陷害我?”
鄭薇故作不懂,驚道:“充容娘娘,您這話可不能亂說!我不知道你不能用玉容膏,這是我的錯,可我絕無害你之意??!”
云充容望著她窗臺上那盆盛開的花凄笑一聲:“這里沒有別人,鄭妹妹不必這樣。若不是信你,我也不會試都不試,便用了你送的玉容膏??赡闶窃趺磳ξ业??對了,那天你贊我這里的蘆薈花開得好,拉著我去賞花,結果我手指被花刺刺破發癢,你都看在眼里吧?妹妹真是好心思!虧我還好意提醒你,說這花不能摸,我和芷蘭摸了都發癢呢。你既然起了心要害我,當初又何必救我起來?我當天若是死在那池塘里,你今日不是省了這番手段?”
鄭薇卻不想與她多說,裝作聽不懂的樣子,捂著胸口驚嚇道:“娘娘可不要亂說,會要人命的!而且,”她眼底忍不住浮上一層譏色,“云充容福大命大,怎么可能死在那里呢?”
那天她救人時還沒有多想,可過后再一細思,有誰掉在水里這么半天,還撲騰得那么歡實?等到鄭薇救她的時候,她反而把頭沉到水底一動不動了?要知道,鄭薇和鄭芍穿著長裙,本來行動就不變。何況她們跑得再快,想抵達御花園的另一頭也起碼要小半刻的時間。一點水性都不懂,在淤泥那么多,水也不算很深的地方能掙扎這么久都沉不下去?
張嬪只是眼氣云充容,說了幾句酸話,她卻能拿自己的性命作賭,換張嬪被打入冷宮永不得翻身……小白花演多了,她真以為自己就純白無瑕了?
鄭薇救云充容都好些天了,她早不謝晚不謝,非要等到她撞見皇帝跟她親親我我,再通過皇帝的手來謝她。她真不是在借機向鄭芍炫耀自己與眾不同的寵愛,并挑撥她跟鄭芍的姐妹關系嗎?
有些事彼此明白,卻不必說破。但云充容想演戲,鄭薇可不想奉陪。
從疊翠閣中出來,鄭薇一眼便看見喬木挑著燈籠在等她。
喬木兩眼腫得像核桃似的,眼淚汪汪的認錯:“小姐,都是我不好,要是我不出主意把那瓶玉容膏送給云充容,就不會有這些事了?!?
喬木之前就跟在眾人的后頭,幾次想找機會沖出去頂罪,但都被玉版給死死地拽住,不叫她進去壞事??匆娻嵽背鰜碇?,她先哭了一鼻子,幸好立刻想起來這里是哪里,到底忍住了。她一手挑著燈上上下下把鄭薇照了好幾遍,直到確認她是一點傷也沒受,才大松了一口氣。
鄭薇原本看在她從小陪自己長大的情份上對她多有寬縱,但今天她沒像往常那樣安慰她,而是板著臉直言道:“你是有錯。”喬木微微瞪大了眼,聽鄭薇道:“錯在哪里,你自己好好想。你若是想不明白,我明日便去找大小姐,讓她想辦法盡快把你送出宮。”
在宮里當差,可以不聰明,也可以不勤快,可絕不能嘴快心拙。喬木對她關心則亂,今晚居然喊出“都是她的主意”的瞎話,叫鄭薇差點被嚇個半死。幸好景天洪沒有聽她瞎說,一起把她抓起來。否則,今晚局勢將會怎么走,這真說不定。
想到最后皇后的態度,鄭薇心里生起了莫大的緊迫感。以后她們行事必須更為謹慎,免得被人抓到把柄。喬木若是還什么都不懂地瞎撞,只會害人害己。
喬木噤若寒蟬,鄭薇也沒有心情安慰她。兩人沉默地走回景辰宮,長長的甬道里,澄心正提著一盞宮燈站在角門旁邊。
看著她們,澄心快步上來要把鄭薇往旁邊拉,焦急問道:“薇姑娘,今晚這是怎么回事?我們不是說好的——”
鄭薇見喬木像平常一樣,識趣地走到旁邊去把風,便叫住了她,“你不用走,這里這樣空曠,不會有人在,你也來聽一聽吧。”
澄心并不覺得詫異,反而認同地點了頭,低聲道:“薇姑娘說得很是。以前是我們太保護喬木了,喬木你該知事了。”她只說這一句,又追問起鄭薇:“那今天晚上怎么是您送的玉容膏?前兩天我們不是跟大小姐商量好了,讓人把另一種加了蘆薈的膏脂送出去嗎?虧得大小姐這些天找機會還把那些女人叫進殿,給那些人一個個試過來,好不容易挑出王常在有出癬癥狀。大小姐今天還騙她,說她發紅是因為搽得太多,讓她薄薄搽一層就夠了呢?!?
鄭薇沒答話,心道:那種“蘆薈膏”雖然用了之后也很像過敏,但它加了“特殊材料”,能使人久治不愈,臉也會慢慢爛掉。一時半刻的,或許還能用“出癬”的借口瞞住人,時間久了,就是證據早就被消滅掉,也很難讓人不懷疑。
宮里會用蘆薈做保養品的就只有她們倆。就算云充容搽了蘆薈后,再由王常在出頭去“證明”云充容只是出癬,等云充容臉久治不愈后,若說此事跟鄭芍沒關系,誰會信?這個耙子可立得太好了。宮里的敵人那么多,而她們,根基還太淺。
現在卻正好,誰會相信,她們兩個演了這么出大戲,鄭薇還差點送了命,就只是為了讓云充容過敏呢?
鄭薇看一眼一臉愕然的喬木,問道:“今晚你沒去,難道沒人告訴你,皇后在我們前腳去了疊翠閣,后腳就到了嗎?”
澄心一點就透:“您是說,皇后早就盯上我們了嗎?”
鄭薇反問道:“你說呢?”
鄭薇只把皇后在疊翠閣的表現說了一遍,澄心便明白了,她后怕不已:“還是薇姑娘想得周到,幸好您不是送的那一種。不然的話,今天怕是不能善了了?!?
鄭薇揉了揉腰,打了個呵欠,雙眼半闔,掩去所有的神思。
有些話鄭薇永遠也不會說出來:鄭芍能毀了一個云充容的臉,她能毀第二個嗎?只要有皇帝在的一天,云充容們是消滅不完的。為了一個薄情濫性的男人讓自己變得狠毒可怖,太不值得了。鄭薇知道,鄭芍迷了心竅,寧愿選擇不告訴她也要自己出手,她攔是攔不住的。既然鄭芍要做,那她就陪著她做。至少,要用這件事告訴她,她面對的是怎樣狡詐的對手,以及怎樣可怕的戰場。
澄心沒看出鄭薇的復雜思緒,忙道:“這么晚了,薇姑娘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彼t疑了一下,“大小姐怕會很生氣,薇姑娘想好怎么跟她說了嗎?”
不錯,鄭芍之前以為她們的計劃是找人出手弄爛云充容的臉,但沒想到鄭薇擅自行動,害她以為鄭薇親自出手,真是送的“特殊材料”。只怕當鄭薇喝了玉容膏后,她就回過味來了。
鄭薇苦笑:鄭芍最恨別人唬弄她,她這一回是真碰了她的逆鱗。
第25章 寵妃?寵物
鄭薇揉著眉心疲憊地道:“明天再說吧?!?
從小到大,鄭薇從來沒有這樣騙過鄭芍。也因此,鄭芍才沒想到這一切只是鄭薇的設計,才會在事情剛發生時這么著急地為她撇清責任,甚至不惜為此跟帝后對抗。
不管自己用意是什么,總歸是騙了她。
可是,眼睜睜看著鄭芍往絕路上走,鄭薇做不到。
假如這一次,鄭芍害了云充容,就算僥幸沒被抓到把柄,可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夜路走多了,總會碰到鬼的。
澄心也知道鄭芍的脾氣,跟著嘆了一口氣,勸慰道:“薇姑娘也不用太擔心,奴婢會找機會勸勸大小姐的?!彼齽傉f完這個,角門里跑出來一個小太監,急匆匆地道:“澄心姐姐,可找著你了,你快回去看看吧,陛下和娘娘吵起來了?!?
澄心“啊”了一聲,著急地問道:“剛剛我出來時不是還好好的嗎?怎么吵起來了?”她顧不上再說話,沖鄭薇點個頭,跟著小太監跑了回去。
今天晚上的這一場戰爭太耗心神,鄭薇反應就遲鈍多了。即使她前腳回了房,后腳便看見兩排魚鱗燈籠魚貫從景辰宮里出來,皇帝沉著臉甩袖離去時,鄭薇也只是遣絲籮去問了一聲,并吩咐喬木備水沐浴,洗完澡后很快就睡著了。
正殿里幾乎折騰了一整夜。
事情發生的時候,屋里只有帝妃二人。澄心問那些小宮女小太監,也沒打聽個所以然出來,只聽見正殿里鄭芍在連聲催問玉版:“我要你找的拼板呢?怎么還磨磨蹭蹭的?!”
玉版不知答了句什么,便聽見“哐當”一聲巨響。
澄心趕緊進了門,只見地上一地的碎瓷片,甜瓜蜜桃到處亂滾,是鄭芍將桌上的東西全掃到地上去了。
澄心忙道:“夫人別急,是奴婢看夫人很長時間沒想起它了,怕它生了灰,前些天的時候把它收到那只樟木箱子里去了。奴婢這就給您找出來。”
鄭芍滿面寒霜,幸好她只是冷著臉催促一句:“還不快找!”一邊在殿中煩燥得走去走來。
澄心也不敢多問,手腳麻利地把拼板找出來后,跟玉版兩人連忙退出了正殿。
一出殿門,澄心就拉著玉版問道:“可是咱們夫人說了什么話惹陛下生氣了?叫她連拼板都拿出來了?”澄心說的拼板是鄭薇仿著上一世的拼圖,小時候用薄木板繪上名家畫作做來跟鄭芍一起玩的。鄭芍小時候很喜歡,長大后偶爾也會找出來玩一玩。而一般她玩拼板的時候,就表示她心情很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