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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姝這才發現自己的腳上只套著一只鞋子,另一側的綾襪沒有鞋子包裹,早已被踩踏的腌臜不堪。
陸長稽蹲到她面前,握住她的腳踝,給她清理綾襪底端的泥土。
姜姝單腳著地、重心不穩,身子輕輕晃動了一下,她皺起眉頭,雙手無處安放,不知道該怎么保持平衡。
“扶住我的肩膀。”猶疑之際,陸長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姜姝順勢把手搭到陸長稽的肩膀上,他的肩膀又寬又穩,將她撐得穩穩的。
常年握筆,陸長稽的指腹有一層薄薄的繭子,硬繭摩挲著姜姝的足底,帶來微微的癢。
姜姝咬住嘴唇,險些嚶嚀出聲。所幸陸長稽已經把她的綾襪清理干凈,利落地把繡鞋套到了她的腳上。
雙腳著地,心也落到了實處。這時,一個毛骨悚然的念頭出現在腦海中,姜姝白著臉問陸長稽:“您是在哪兒撿到的這只鞋子?”
“山腳下!”
也就是說陸長稽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聽到了他和程用的對話。
姜姝只覺得后怕,背心滲出一層冷汗,身子也微微顫抖起來。
“如果、如果我沒有說實話,您會怎么對我?”她看著陸長稽,顫聲問道。
陸長稽還沒有說話,珠兒的聲音便從拐角處傳到了耳邊。姜姝唯恐被人誤會,提腳迎了上去。
珠兒一把抓住姜姝的手,欣喜道:“小姐,我總算找到您了。深更半夜的,即便您和姑爺有了齟齬,白日里再發作也不遲,又何故一個人跑到這園子里來,若是遇到危險,后悔都來不及。”
珠兒的聲音傳到耳際,陸長稽微微皺了皺眉,闔府皆知陸長易待姜姝如珠如寶,甚至還為了維護姜姝,屢次和趙氏發生口角,他怎么還與姜姝發生了齟齬?
姜姝平和沉穩、秀外慧中,絕不會主動尋釁滋事,陸長易就舍得苛待她?
珠兒把姜姝的手攏到手心,觸手冰涼,一點熱意都沒有。她倒也沒有多想,只把自己的外衫脫下來,披到姜姝肩頭。
姜姝攏緊衣衫,勉力笑了笑,溫聲道“我以后再不會這樣跑出來了。”
剛嫁到信陽侯府時,她雖盡心盡力照顧陸長易,卻不會對他付出丁點感情,只把陸長易當做自己的依仗。時間久了,她竟忘了自己的初衷,真是徒尋煩惱。
但凡女子,只要給自己的心上一把鎖,就可百毒不侵。
回到欣春苑的時候,花廳還掌著燈,陸長易在花廳踱來踱去,仿若十分焦急。
看到姜姝,他趕忙迎到門口,攜住她的手,將她引到寢屋。
錦被胡亂散在床上,看到那亂糟糟的景象,陸長易的心更亂了。
“姝兒!”他有些無措的揉搓著雙手,低聲道,“適才是我不對,我被豬油蒙了心,才想著那樣對你,我、我……”
被捧在手掌心長大的侯府世子,活了二十多年從未向人賠過不是,那在心里滾過無數次的致歉的話語,臨到嘴邊,竟是怎么都說不出來了。
她勾勾唇,露出一個淡薄的笑,她輕聲對陸長易道:“以后我們都不要再提這件事了!”
她說的是不要再提,不是原諒,更不是忘掉。
陸長易只當她已經原諒了他,七上八下的心頓時就開闊了。復又牽著她躺到床上,像往日一樣,一邊說話一邊進入夢鄉。
夜晚鬧了那一通,姜姝一上午都有些怏怏的,正在沒精打采得喝飲子,方玉掀簾進了屋。
方玉把一個帖子呈到姜姝面前,溫聲道:“二奶奶,這是文家著人送來的帖子。”
姜姝打開帖子一瞧,那帖子是林氏所下,上面倒是沒有說所為何事,只說想請姜姝到府上一敘。
姜姝料想林氏請她上門應當
和姜然謀害她一事有關,畢竟她被姜然設計時,那請帖和馬車確確實實是文家的。
有些事情還是說清楚更妥當,姜姝也不推辭,提筆給林氏回了帖子,說三日后拜訪。
回完帖子,姜姝忽得想起了姜容,先帶著姜容到林氏面前露個臉,探一探林氏的口風,也算一舉兩得。
到了日子,姜姝先回姜家接上姜容,而后才向文家行去。
姜容沒怎么出過門子,得知姜姝要帶她到宣撫使家喝茶,緊張的無以復加,低聲說道:“我平素是不出門的,大姐姐今日怎得想起要帶我出門子了?”
八字還沒有一撇,姜姝不想給姜容壓力,溫聲說道:“你不可能一輩子縮在后宅,總謹小慎微也不是辦法,要早些學著跟人打交道才是。”
大姐姐這是要帶她見世面那,姜容雖有些惴惴的,卻也知道姜姝是為著她好,她膽子小,卻也不想做掃興的事,挺了挺小胸脯說道:“姐姐就放心吧,我肯定多聽多學,不辜負你的一番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