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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權勢正盛,猶如烈火烹油、鮮花著錦,這份榮光是靠陸長稽掙來的,陸長稽發了話,便是趙氏也不敢置喙。
姜姝心下感激,她點點頭,握住碧青色的傘柄,緩緩向檐下走去。
卓兒對姜姝不冷不熱,對陸長稽卻十分殷勤,陸長稽還未行到檐下,她就將花廳的雕花木門大開,含笑說道:“風雨交加,大爺若有要事,讓下人知會一聲便是,怎得親自過來了?”
陸長稽并不接卓兒的話頭,只道:“我有要事與母親相商,母親可有空閑?”
卓兒站在房門旁邊,對陸長稽做了個“請”的手勢,笑盈盈道:“夫人每日上半晌理事,下
半晌一向清閑,大爺快快入內罷!”
竟是連通傳都不需要,直接便將人請到了屋內,姜姝望著華麗的房門默默嘆了一口氣。
趙氏原就愿意給她立規矩,現下又要跟陸長稽議事,也不知道要讓她站到幾時。
若被人瞧見她這副衣衫不整的樣子,不知得傳出多么腌臜的話來。
姜姝跺了跺腳,做好了被磋磨的準備,沒想到卓兒很快就去而復返,她對姜姝道:“西廂房有供客人替換的衣裳,三奶奶到廂房換一身衣裳罷,雖說是夏日,卻也不好總穿著濕衣,沒得凍壞了身子。”
卓兒一慣喜歡捧高踩低,若沒有趙氏示意,定不會擅作主張請姜姝到廂房換衣。
姜姝只覺得納罕,平白無故的,趙氏為何變得這樣和善,思忖間,腦海中忽得浮現出陸長稽的身影。
適才莫不是陸長稽在侯夫人跟前為她說情了?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就又被姜姝遏住,陸長稽執掌內閣,日理萬機,且又是她的大伯,從來不管內宅的事,又如何會給她求情?
她真是被那廚娘的話給荼毒了,想要找大伯借種也就罷了,竟還敢肖想大伯替她說話,簡直異想天開。
姜姝跟著卓兒來到西廂房,趙氏財大氣粗,即便給客人準備的替換衣裳,也都是由花蘿所制,樣式端方,穿在身上十分清爽。
姜姝換完衣裳,行到花廳的時候陸長稽已經離開,趙氏招招手,讓她坐到案幾前理賬。
姜姝學得很快,遇到不懂的地方會潛心向趙氏求教,趙氏出身大家,做事極有章程,她對姜姝雖沒有好聲氣兒,卻會不余遺力的教導,姜姝進門不過半年,已對掌家有了自己的見解。
待算完賬,姜姝才斟酌著開了口:“母親,家中時常舉行宴會,卻從未給兒媳的娘家發過帖子。
兒媳知道自己家世不顯,姜家無法和侯府比擬,但兒媳既已和世子成了親,陸姜兩家便是正經的姻親,親戚之間互相走動才是正理。”
趙氏乜了姜姝一眼,平心而論,她這個兒媳除了出身太過于低微,無論心性還是處事的手段都還算湊合。
夫婦一體,她若執意不和姜家來往,便是陸長易的面子都過不去。家中還有庶子,趙氏總要給陸長易面子的。
趙氏拿出兩張請帖擲到姜姝跟前:“侯府清貴,絕不跟上不得臺面的妾室來往,你若想讓姜家人參加侯府的宴會,便請楊氏和嫡出的二小姐過來,旁的人一概不許進門。”
趙氏口中的旁人,便是姜姝的生母林氏,和她血親的幼妹姜容。妾氏半奴半主,便是普通人家都不會讓小妾進門,更遑論規矩森嚴的信陽侯府。
姜姝知道規矩,并不做無妄的臆想,她接過請帖,溫聲對趙氏道:“多謝母親體恤,兒媳這便給娘家人下帖子。”
她一面說話一面提筆寫字,姜姝的簪花小楷只能算是工整,若論風骨秀美是半點也沒有的。
旁人家的嫡母唯恐傳出苛待庶女的名聲,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待庶女與嫡女總是一樣的。
楊氏卻沒有這個顧慮,她出身商賈,只求利益,至于名聲,于她而言便猶如浮云,她半點都不在意。
姜家家底薄,楊氏以拮據為由,將姜姝拘在家里做女紅,姜家三位小娘子,只有嫡出的姜然進過女學。
姜姝借著給姜文煥伺候筆墨的機會,粗略的識得了幾個字,這手不像樣的簪花小凱還是嫁到信陽侯府以后跟管事媽媽學的。
趙氏瞥了一眼姜姝寫的請帖,沒好氣道:“帖子的內容尚能湊合,你這筆字卻有礙觀瞻,回去以后要勤加練習,沒得給侯府丟人。”
趙氏說完話就合上了眼,抬起手臂輕輕揉捏著太陽穴。姜姝知道她這是乏了,識相的起身告辭。
回到欣春苑,姜姝從庫房取了幾匹時興的料子,令珠兒連同請帖一同送到姜宅。
楊氏只在綢緞莊見過這種好東西,要說去買,她是斷然舍不得的,她看著那些顏色鮮亮的料子對姜然道:“這批料子是從蜀地運過來的,一寸蜀錦一寸金,十分華貴精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