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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初寺。
佛閣之上,年輕女郎嗓音清婉:“我猜他是帶發(fā)修行的居士。”
時宴璇聞言輕詫,彷佛有幾分不解似的:“帶發(fā)修行的居士,也能夠參加這般盛會么?”
“都是胡亂猜測的,我也并不知曉。”隋七娘笑道,“但既然能來此處,想來也定是哪一位大師的高足。”
隋七娘見她有些好奇,加上自己心中也新鮮,便揚聲喚了女婢過來,差遣她們下去打聽。
此時廣場間,僧人已經(jīng)魚貫進(jìn)入了大殿,唯有末尾幾個,還露在外面。
時宴璇目光尾隨隊伍移動著,綴在那飄起的白煙上,徐徐道:“七娘又何需要去打聽?我心中其實有個猜測。”
隋七娘不免訝然:“原來你見過他?快與我說說。”
已經(jīng)被催促了,時宴璇反而住口,微微咬唇,似乎覺得有幾分不妥:“我只怕我認(rèn)錯了,若是那樣,反倒是不好。”
隋七娘哪里肯依從:“萬一對了呢?三娘,你快與我說說。”
時宴璇欲言又止,鬢發(fā)間步搖垂落珍珠微微晃著,終于說道:“我瞧著,彷佛像是沙州寧氏的世子。”
“寧王府……”隋七娘先還是不解,剎那間反應(yīng)了過來,不免杏眸微張。
乖乖,那可不正是京中傳得沸沸揚揚的那一位么!
。
此時這位沙州寧氏的小世子,正跟隨大流進(jìn)入寶殿。
殿中檀香繚繞,氣味沉郁,四壁描金彩繪壯闊恢弘,當(dāng)中一尊佛像端居于蓮花臺上,結(jié)跏[jiā]趺[fu]坐,嘴角微翹,觀之慈藹可親。
寧離趕鴨子上架,被迫做了那隊伍的當(dāng)頭,先前引著他來寶殿的知客僧,此刻便在他身邊,卻還要微微落后一步。如此,隱隱間竟有些寧離為眾人先的態(tài)勢。他示意那知客僧上來,知客僧也不肯上前,彷佛是其中有什么他并未察覺的因由。
這可真是開天辟地的頭一回,寧離從前廟也不曾去過些,就更不要說這般的佛會了。
那殿中早有人在,當(dāng)中僧人身形高大,五官圓闊,本是一副威嚴(yán)相貌,卻目中含笑,遙遙的望來,竟然有些欣慰的意思。
寧離被他一望,反倒是生出了些遲疑來,只怕是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妥當(dāng)。
那是先前分別了的五愧大師,原來在寶殿中將眾人等著,可是此時此刻,為何要這般將他望著?
眾人皆在向前,而他為當(dāng)頭的那一位,別無他法,只能徐步行去。可他這是被臨時拎來的,又怕哪里做得不對、一不小心穿了幫,忍不住帶上了幾分求助,目光朝著五愧投去。
五愧被他那般望著,一時間,心中倒是一怔,生出些詫異來。
浴佛這等盛事,難不成寧氏的小世子從前竟未經(jīng)歷過么?沙州的仙巖寺,也是一方翹楚的,怎么著,也不應(yīng)該呀……
然而盡管微微詫著,見著寧離向著他求助,五愧心中,更生出了一分親近來。只當(dāng)他是年少面嫩,當(dāng)下目光微移,朝著一旁示意。
于是寧離身邊,那原本稍稍落后了一步的知客僧,腳步一動,立刻上前了一步來。
“寧離師兄……”
。
原來殿前誦經(jīng)完畢了之后,下一步要做的,是上香浴佛。
甘草茶煮成了香湯,為釋迦像沐浴。
五愧大師正是建初寺的住持,這等盛事,當(dāng)由他來主持。
寶殿之內(nèi),但聽他緩緩念道:“虔爇[ruo]寶香,供養(yǎng)本師釋迦如來大和尚,上酬慈蔭。所冀法界眾生,念念諸佛出現(xiàn)于世……”[1]
五愧一字一板,聲如洪鐘,甫一入耳,寧離便察覺了些不同。只怕是內(nèi)蘊了佛門獅吼的功夫,大殿之中,余音繚繞,指不定還要穿入云霄。
原來佛門講經(jīng),竟然是這樣的么?
寧離頗覺新鮮。
佛經(jīng)宣畢,先前那知客僧取了香來奉上,五愧上香而三拜,爾后又唱浴佛偈。
一并僧眾,盡跟于其后。
寧離居于首位,悄悄瞥著知客小僧的動作,一一做來,有模有樣。他并不覺得有什么難的,不經(jīng)意回首時,才嚇了一跳,原來身后的僧眾,竟然十之八|九,已然東倒西歪,只有些許僧人,此刻還端整著。他不禁去看五愧神色,卻見五愧對此情況,彷佛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
大殿之內(nèi),歪斜一片,頗有些不整狼狽。旁人或道有褻佛陀,五愧卻半分不覺得有如何,此刻他的全副心神,皆系在寧離身上。眼見著寧離從頭到尾,未有什么紕漏,親眼看了舉止風(fēng)度,心中不免更感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