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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裴晵朝著那小內侍點了點頭,含笑問道:“父皇如今可好?“
那內侍笑著說:“陛下知曉殿下要來,高興極了呢。”
裴晵點頭,心中卻是嘆了一口氣。
仁壽十四年之后,上皇搬離了建康宮,居于大安宮內,此后三年,再也沒有踏出過大安宮一步。而自從移居大安宮開始,曾經他十分敬愛的父皇,彷佛都變了個模樣。
從前上皇不信仙,不信佛,也不信道。然而如今,卻是轉了性子,一改常態,求仙問道,沉迷于黃老之術,甚至尋了些術士來,要練什么長生不老的靈丹妙藥。
裴晵心中是半分不信,對此也是嗤之以鼻。
但是他自然不會表露出來,與那小內侍隨口敘說著,他本是一副天生風|流含笑的好樣貌,豐神俊朗,刻意結交人時,很難有人能將他抵抗。
那小內侍暈暈乎乎的,被他問著什么,就回答什么,沒有多久,便都問了出來。
不多時,一個穿著紫色道袍的內侍出來:“……殿下,請吧,上皇在里面兒等您呢!”
裴昭含笑應了,步入殿中,先時不覺,此刻聽見絲竹管弦之聲,隱約伴著女子嬌笑。
他只候在殿中,如若未聞,安靜等著。那紫衣內侍進去了,片刻后,就聽到一聲蒼老大笑,沉重腳步,倏忽間,內殿之中,轉出個人影來。
上皇身披赤黃色道袍,大襟未掩,玉冠未束。
人未至,聲已聞:“五郎來了么?快些過來……”
他身形高大,體態挺拔,此時走來,頗有一些矯健英爽。然而到得近處時,分明可以瞧見,眼角細紋甚重,面上縱橫溝壑,發間更是銀絲數縷,已然是有了老邁之態。
裴晵眼見于此,心中微酸,卻不敢表露。一時間顧不得,連忙迎上去:“孩兒見過阿耶?!?
上皇見著了他來,難掩欣喜,已經有些蒼老的面容上,多了點兒笑容:“五郎怎么想起來看朕了?”
裴晵道:“聽聞阿耶感染了風寒?!?
上皇應了一聲,朝著邊上看去,小內侍自然是跪倒。
裴晵連忙說:“是我私底下打聽的,阿耶也不要責怪他?!?
“五郎,你這個性子呀……“上皇嘆了一口氣,終是未曾處罰人。
他攜著裴晵,在一旁坐下,不甚在意道:“小毛病罷了?!?
裴晵朝外示意,小內侍上前,遞上了一只食盒。只是那食盒甚小,看著也裝不了什么。待得打開了,卻見里面,裝的是一只 胡麻炊餅,被油紙包好了,現在還熱氣騰騰。
見得那炊餅,上皇目光中有幾分感嘆:“難為你還記得?!?
裴晵取出那炊餅來,說道:“是李家鋪子的,以前您帶我去過的那家……阿耶嘗嘗,味道比從前,可有變化了沒?”
“五郎有心了?!?
裴晵說起最近京中的趣事,這無論如何也繞不開寧家來的那個土霸王,當下便講了寧離如何在驛站里起了沖突,如何又把名頭傳遍了建鄴。
上皇聽了,卻是笑了起來:“他這個性子,倒是有幾分像復還!”
第30章 油茶 信誓旦旦
30.
裴晵自然不知“復還”是何人,隱約間有幾分猜測,上皇向來寵愛他,見得他不解,捋須笑道:“便是如今的寧王。‘復還’是先帝給他取的字?!?
寧復還。
至于對寧王世子的態度,并沒有幾分在意似的。
裴晵未曾料到上皇是這般的語氣,彷佛打就打了,也不如何。他本還以為,上皇聽罷會偏向于時家一些呢,一時間心中微微著急,面上卻嘆道:“……我只是憐惜時家二郎,臉面被他作踐到了地上?!?
上皇乜他一眼:“技不如人,難道還要怨天尤人?”
。
那語氣甚是平淡,彷佛司空見慣。
隱隱然間流露出來的意思,教裴晵都愣住,這怎的聽著,和他所想的卻不同?!
他微微忖著,面上不顯,卻是笑了起來:“還有一樁趣事沒說呢……阿耶,您猜,這寧王世子去驛站是為了做什么?”
“竟是為了一封家書!”
。
裴晵口才原本就伶俐,更何況,一匣金珠,六百里加急只為送家書的事情,他是聽得十分仔細的。
此刻說著,活靈活現,將那驛丞對話都復述了來,彷佛那時正在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