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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真好。”他不由得問道,“……這是你寫的詩嗎?”
裴昭本是一時有感,沒想到那清靈聲音的主人,竟是個不通文墨的。他一時間些微錯愕,又覺出來少年懵懂里,所并不掩飾的贊嘆與驚賞,在這寒冬梅林里,如雪一般明白。
“并非。”他緩聲道,“是北魏一位名喚陸凱的詩人,贈與友人的。”
想來那少年應(yīng)當(dāng)不懂,裴昭便徐徐講述了一番。
折花逢驛使,寄與隴頭人。
千里遙言思慕,無物可堪相贈,唯有暗香一束,用以待春,也待相聚重逢之時。
寧離似明白,又有一些不明白,他將懷里的梅枝抱緊了些,若有所思道:“那他的友人應(yīng)當(dāng)很高興罷。”
裴昭輕聲說:“令尊見了小郎君折去的梅花,想必亦會欣喜。”
3.2.
寧離昨晚滾到了榻上,這一覺便直接睡到了天光大亮。他本也是少年人貪玩愛耍的性子,隨意慣了,如今這別院里只有他一個主人,可不是就由著他來?
姚光冶雖掌管府中大小事務(wù),但對他也是順從非常,寧離不醒,哪里舍得催他,只吩咐人備好飯食,以防小郎君醒了、餓了。
待得寧離醒了,先用了一碗枸杞粟米粥,又添了些金乳酥、貴妃紅,小點(diǎn)糕團(tuán)下了肚,便快快活活的出了門。
本來是想要逛逛自己歇腳這院子的,沒想到不僅見著了新鮮的花,還識得了新鮮的人。
墻外腳步聲杳杳遠(yuǎn)去了,寧離懷抱梅枝,看著院中橫斜的枝椏。層層團(tuán)團(tuán)花苞堆棧,雪簇花團(tuán)。也不知是梅花似雪,還是雪似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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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先生,我今日學(xué)了一首詩,是陸凱寫給友人范曄的。”
寧離腳步輕快的回來,獻(xiàn)寶一樣講給姚光冶聽。
姚光冶不免些微詫異,世子從來最不耐學(xué)那些文辭,怎么今日,卻想起與他講這些了。
再一看,記得寧離出門時手中空空蕩蕩,這一回來,卻是滿載而歸。見他梅枝滿懷抱,頓時驚訝更深。
“府中我記得并沒有紅梅的。”
寧離點(diǎn)頭:“是隔壁院子的郎君見我在折梅,好心送與我的。”
“這紅梅生的倒挺好。”姚光冶稀奇了一聲,“……我記得那邊院落本來是空著的,沒想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住進(jìn)來人了?”
府中從前如何,寧離并不知道,他道:“或許是冬天太冷,想泡在池子里暖一暖呢?”若是沒記錯,這別院里也有溫泉池子呢。
本來是隨口說的一句,他卻不知道,恰恰好好,正中裴昭一行用意。
“得找個瓶養(yǎng)起來,養(yǎng)在屋里,也算怡人。”
紅梅是相鄰院子那位郎君贈的,白梅是小世子親手摘的。姚光冶先前不覺,此刻俱放下來,一者疏疏落落,一者滿滿當(dāng)當(dāng),他頓時間失笑,搖了搖頭。
寧離十分疑惑,不知道他這嘆氣是在嘆什么:“姚先生?”
姚光冶搖頭:“世子啊,折梅花要取未曾開花的,這樣放在屋里,香氣才能長久……哪兒有像您這樣折的?”
寧離折了好大一抱,可花苞沒有幾個,花瓣悉數(shù)開著,盛放得很是肆意。
這等的花,又有地暖,在屋子里,甚至過不了夜。
香個半天,也就謝了。
寧離終于反應(yīng)過來,頓時惱羞成怒,立刻強(qiáng)詞奪理:“我就愛這開得盛的,若是謝了,明天再去折!”
“是是是。”姚光冶點(diǎn)頭,“世子想折多少,便有多少……咱們這梅園,大得緊哪。”
……這也來促狹他?
兩旁侍從吃吃的笑,一時間,屋內(nèi)快活得很了。
侍從小薊找了很大的一只青釉冰裂紋花瓶出來,也未能放得下,沒奈何,只得將白梅分成了兩枝,屋頭案頭,各自一抱。梅花香氣浮動,這屋里,彷佛也似那梅林里了。
寧離振振有詞:“我就愛這香味,這樣難道不好么?”
可說歸這么說,一低頭,就見得那一枝紅梅,錯落有致,果然是骨朵一簇,還未盛開。
那枝上還多了一只白腹黑羽的小隼,團(tuán)掌大小,仰著腦袋,正滴溜溜的看著他。
姚光冶看得稀奇:”喲,哪里來的鳥兒?“
“路上撿的。”寧離道,“翅膀受了傷,掉進(jìn)了我的船里。既然被我撞見了,那也是有緣。”
他看著這歪頭的白腿小隼,一時苦惱,難道連這鳥兒,也覺得那紅梅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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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離喃喃說:“我本是想贈給阿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