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滔滔不絕地說了這么多,她停下來抿了一大口雞尾酒,盯著眼前的貓科米諾種,道:“希望我的坦率沒有傷害你的感情。”
“我九歲起就在黑市里靠自己的牙齒和利爪自力更生了。”米迦勒撫著酒杯口,眼里泛起懶散的笑意,“比起命運女神扇我的那些耳光,蘇小姐,你的話簡直溫柔得像春風拂面。”
蘇又笑了。這次她的笑意直達眼底,那股公事公辦的矜持減淡了些。她微微前傾上身,凝神打量著他:修長敏捷的身材,灰藍發亮的皮毛,又大又尖的雙耳機警地聳立在楔形頭顱的兩側——簡練的線條勾勒出一副精明敏銳的輪廓,嘴角天生的弧度恰似一個看透真相的玩世不恭者的笑意,然而造物主卻給這幅肖像點染上了一雙如夢如幻的翡翠色眼睛,一如拂曉時分廣袤湖面上縈繞著的薄霧。
“阿契安格先生,”她沉思著說,“你長了一張難以被哄騙的臉,早年獨自漂泊的豐富經歷,想必對世故人情也頗有自己一套心得。以我之見,你足以勝任的工作有很多——”
“除了做一只天真快樂的金絲雀?”
蘇勾起一個似有若無的哀傷笑容,“這種話由我一個帶著項圈的鴇科米諾種來說,似乎有些可笑——人們對我的刻板印象是什么?成日里只知道撲扇著翅膀、飛來飛去地拉皮條嗎?——不錯,我正是如此。我一周工作 40 個小時,收入的七成要送給我的‘金主’,來換取我脖子上這個臟兮兮的項圈——”
她指了指脖子上的鍍金吊墜,淺灰色的假寶石下面嵌著一枚小小的芯片。“你知道這玩意兒對我們混種意味著什么:用不著定期去警局備案,用不著繳納昂貴的稅費,大部分人類能出入的場所都能去,不用擔心養老問題,可以自由走出隔離區,也不用擔心被極端分子襲擊死在街頭無人收尸——因為這些緣故,我對我的金主感恩戴德,盡管他是個十足的白癡。世道艱難,自由需要代價,這代價不是所有人都負擔得起。大部分混種都選擇了屈服,包括我。”
“這也是一種生活方式,并無高下之分。”米迦勒說。
“謝謝你的安慰。”蘇輕蔑地說,“這種思想在新世代的年輕人中很流行啊,或許是我老了吧。在我年輕的時候,勤勉刻苦、誠實正直、自力更生才值得尊敬;而現在那一套早已經過時了,貪婪逸樂、混吃等死的寄生蟲職業竟成為了社會新風尚,誰又想得到呢?”
“太陽底下無新事,論起墮落程度,現今之人也不比古人多太多。何況,對我這樣一個金絲雀預備役說這些話,似乎不太禮貌啊,蘇。”
蘇笑道:“這不是阻止你踏入其中的恫嚇之辭,而是我一個圈內人對新手的經驗之談。干這行不需要機敏的頭腦、堅強的意志、健壯的體魄,只需要光鮮亮麗的皮囊和恬不知恥的心靈就足夠,我現在看出來了,你兩樣都不缺。之前我是白擔心了。”
“多謝你言不由衷的恭維。”
他們對視一眼,同時放聲而笑。蘇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扣著,黑色的眼睛泛起溫柔的光澤:“我可沒有看走眼。米迦勒,你可沒有屈服于人類的淺薄潮流。你是你靈魂的主人,且不打算將自由出賣給任何一人——可是,你為什么偏偏去選擇這樣仰人鼻息的生活呢?”
她豎起一根手指,迅速補充道:“別和我說是因為‘世道艱難’。你的簡歷告訴我,你在這個操蛋的世道上混得很是風生水起呢。”
“怎么,這也是求職的一部分嗎?”
“啊,我非常在意,在意得不得了。”
“那可不行。”高背椅背后,貓科混種泛著銀灰色光澤的長尾尖端狡黠地左右輕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