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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比起他那股慵懶造作的貴族作派,真正讓阿奎那矚目的是他的手腕——那纖細白嫩的手腕上系著一只金質的細鎖鏈,另一頭松散地連接著一枚皮革項圈,正扣在一位——或者說是一頭——貓科米諾種覆蓋著藍灰色皮毛的脖頸上。
阿奎那抬腳就想往那兒走去。費力地撥開兩個醉意踉蹌的人,才往前走出幾步,卻聽身后有人輕聲招呼了他一聲,阿奎那一回頭,正看到海戈朝他走來。
“我剛才看見了一個奇怪的場景……”阿奎那遲疑地說,“好像是我見過的……一只黑貓?”
海戈看著他,阿奎那回頭指向原處,卻見方才交談的那幾人竟已經不見蹤影。
這古怪的表現并沒有讓海戈顯得吃驚,他輕輕握了握阿奎那的手,“這里的空氣太渾濁了,”他抬頷往宴會廳通往庭院的后門指了指,“出去走走?”
阿奎那躊躇著隨著海戈往外走去。待走到庭院,開闊涼爽的晚風一吹,將方才宴會廳里迷蒙厭倦的濁氣一清而空。
阿奎那深吸一口氣,這才反應過來,朝身旁的人輕輕抱怨道:“怎么去了那么久?”
“抱歉。”海戈輕輕聳了一下鼻翼,“這里氣味太亂了,我花了一點時間才找到。”
“其實也沒有很久。”阿奎那輕聲笑道:“但是我一直一直在想你,所以時間變得非常難捱。”
他親昵地扯了扯海戈的領結,讓他更貼近自己,低低笑道:“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每時每刻都在想著你,一分一秒也不愿意和你分開,一天二十四小時我都想你在我的身邊,不要超出我的視線。物理距離不要超出過五米,不要超過我伸手就能抱住你的距離。”
海戈感到自己的臉微微熱了一下。他伸臂緊緊摟住了身邊的人,低頭附在他耳畔,輕輕說:“我也一樣。”
他們站在一株高大的冬青樹下,如傘蓋的樹冠在頭頂遮蔽伸展,讓他們能置身事外地看到全場卻不被他人看見。他們像是蜷縮在巖穴里的狐貍一樣緊緊依偎著,站在樹蔭里,望著不遠處的一張戶外桌。那兒有三五人聚在一塊聊天,有人爛醉如泥地仰面坐著,有人精神抖擻、手舞足蹈地在灌木叢和桌椅之間走來走去。
阿奎那注意到海戈目不轉睛地盯著其中一位女士,還來不及覺得詫異,只聽海戈說:“那玩意兒是別人送她的,還是她自己買的呢?”
定睛一看,才知道海戈指的是那女士指間那顆光彩絢麗的火油鉆。阿奎那的視力比不上他,只能看到她手上一團璀璨眩目的光暈,隨著她有心顯擺的手部動作,一刻不停地閃耀著。
阿奎那失笑,逗他道:“你想要嗎?”
海戈轉過臉,很認真地瞅著他:“會有人喜歡收到戒指嗎?”
“你這話問得真奇怪。”
“戒指,難道不和手銬、腳鐐是同一種東西嗎?戴上后者,是行動上受束縛,戴上前者,則意味著精神上的不自由。”
阿奎那被逗笑了,“你在某些方面,倒是純真得叫人肅然起敬。”他笑吟吟地折下一支綴滿了紅果的枝條,在手中輕盈靈巧地摘取那小巧的紅果,輕輕彈擲到前方的灌木叢里,“我見過太多戴著婚戒偷情的家伙了。我恐怕,大部分人戴上戒指的第二天就只會記得它的價格,而忘記它所隱晦傳達出的、甘愿被束縛的承諾。”
“假如,和其他人無關呢?”海戈執拗地更正道,垂眼專注地看著他,“我談論的是,你和我。”
摘取紅果的手指停住了,阿奎那吃驚地抬起眼來,對上那雙金黃色的眼睛。
“海戈……”他溫和地呼喚著他的名字,因為在心底斟酌著措辭,而顯得有些猶豫不定,“我確實愛你,勝過了這世上所有的人。我非常珍惜我們現在的關系,它實在是來之不易……”
他停頓了一下,頗不忍心地讓某個轉折,委婉卻又清晰地吐露于口,“我不愿意自己再次陷入之前那種輕率的沖動里。海戈,對于我而言,‘那個’誓約是普天下最值得認真考慮的事。正因為如此,我希望它能建立在完全坦誠的基礎上。”
他捕捉到了海戈眼里一閃而逝的光。他沒有退卻,輕柔但堅定地說:“在那之前,我會一直等你,等你準備好,等你完完全全地信任我,把那些藏在陰影里的故事也一并交托給我……”
他端詳著海戈的臉,擔憂他會露出消沉懊悔的神色。出乎意料的是,海戈的神情仍舊平靜沉著,甚至有一絲如釋重負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