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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之前我說過,不要輕易地把你的珍珠拋擲到泥土里嗎?自始至終,我要你做到的只有一件事——我要你珍惜你自己。
“可是一個人茫然無知的時候,是無法珍惜自己的。他無法確認自己的價值。假如他在一個惡劣的環(huán)境里,他還會被利用、被剝削。他覺得苦悶,但是不明白這苦悶為何而來。他以為這苦悶就是他的命運。但是,那僅僅是一種境遇。那不是他的本質(zhì)。”
“我不是要逼你進學,逼你鉆研你不擅長、也不感興趣的領(lǐng)域——完全不是那樣。我只是你在更廣闊、更光明的世界里確認自己的價值。我希望你能最大程度地擺脫過去的束縛,我希望能為你提供更多的可能性。
“海戈,我不準備‘控制’你。能控制你的人,永遠只能是你自己。……你有這樣一雙手,你可以一點一點雕刻出屬于自己的……更好的未來。”
哪怕你的未來,未必與我有關(guān)。
阿奎那的聲音像是淙淙的雨聲,輕緩,低柔,說到后來,雨住聲消,不再言語。只有他的呼吸吹來濕潤的霧氣,癢癢地拂到海戈的掌紋上。
他垂下頭頸,海戈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發(fā)頂。他洗過的鬈發(fā)蓬松凌亂,在燈下是金紅色,落在脖頸處,搖映出粼粼的波光,像是金魚倏忽遠逝的尾鰭。
“……我會認真考慮的。”
海戈忽然出聲。
阿奎那一怔,抬起頭來,翠藍色的雙眸迸出驚喜的光,閃緞一樣鋪展,倏地裹住了他。看著這雙眼睛,海戈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停滯了一下,竟仿佛有一種觸電般的酥麻感,在他的皮膚上短暫卻又劇烈地綻開。
他下意識掙出了自己的手,轉(zhuǎn)身默默走了出去。
“把那個給我。”
他和阿奎那站在書架前面,一道仰頭看架上那列齊整精致的書脊。
阿奎那站在他身前。他看不到他的臉,只能看到他姜紅色的發(fā)頂。他揚起手指了指高處。白色襯衫袖口垂下,露出一截瘦削的腕骨。
海戈展開手臂,前傾身像是要去取書,胸膛借此貼近了他的肩背。不用低頭就能聞到他身上的氣味。有股雨后花草般潮濕甜膩的味道,像是躺在茂密的鼠尾草叢里悄悄吞吃蜂蜜。
張開的手掌虛虛屈伸了一下,沒有抓住書脊,往下一撈,反倒攥住了那截清瘦的手腕,迫使那只手與自己十指交扣,牢牢釘在書架前。阿奎那輕輕顫抖了一下,沒做聲,沒回頭。他得寸進尺,把他輕輕壓向書架,手臂、肩膀、胸膛,一點不剩地、完全地裹住了他,像森蚺纏住獵物。
懷中人的顫栗貼合著他的皮膚,輕輕傳遞到他的心臟和脈管里。
軀體里熱流涌動,口腔里沁出津液。他深深呼吸著,低下頭,把自己的牙齒往他的脖頸上貼。嘴唇摩挲著細膩溫熱的脖頸,齒面銜在動脈上方,感到血管突突的跳動。
他張開了犬齒。
不是意料中血管破裂的聲音,而是一陣飽滿明亮的鐘聲。清晨的鳥喙“砰”地戳破夢境的軟鞘,一股清瑩黏稠的汁液,從那個緋紅的果子里汩汩涌現(xiàn),把徘徊在半夢半醒之中的肉身浸潤、染濕。
客廳的沙發(fā)上,海戈睜開了雙眼。
第52章
“怎么忽然洗毯子?”
阿奎那端著晨間咖啡經(jīng)過,瞥見一大早就在洗浴間干活兒的人,不經(jīng)意問了一句。“這兩天都是陰天呢。”
海戈手中的動作頓了頓,似是在腦中搜索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幸而阿奎那只是隨口一問,已經(jīng)施施然走到餐桌前坐下,邊展開報紙邊用早餐。
海戈將沙發(fā)毯團進洗滌劑里再浸泡一會兒,走到盥洗室刷牙洗臉。冷水澆在臉面上,勉強將心底的煩躁冷卻了一點點。他凝神盯著鏡子里自己的臉,一只手扣著自己的下頜骨,對著鏡面齜開了牙,琢磨齒根處那股隱隱約約的癢意到底從何而來。
當然是徒勞無補。海戈沉默地走回餐桌邊坐下用餐。心不在焉地切下烤面包,不抹黃油不加醬料,連一片培根都不加,機械地往嘴里塞。他明明一點食欲也沒有。
阿奎那把報紙往下拉了拉,若有所思地望著對面的同居人。
“你昨晚沒睡好嗎?”
勺子在麥片肉糜粥里停了一下,“什么?”
阿奎那微微蹙起眉,狐疑地觀察著海戈的神情。海戈臉上穩(wěn)穩(wěn)戴著那副“無表情”,就像網(wǎng)球公開賽的奪冠熱門在球場上緊緊抓著他的球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