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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辦法向你透徹地說明這一切、我也不知道怎么贏得你的信任……假如你愿意原諒我的話,跟我走吧——和我在一起。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能把這一切反反復復向你傳達。如果你愛我,跟我走吧;如果你不愛我,那就像對待一件工具那樣利用我——你又能損失什么呢?”
……世上恐怕再沒有比這更糟糕更絕望的告白了。
“現在,告訴我的答復吧。”
阿奎那忍著眼淚,眨也不眨地望著他,像是等待著那個至關重要的判決落地的死刑犯。在這雙眼睛里,軟弱和強悍,羞慚和自尊,愛和愁怨,絕望和希望,暴烈和纏綿,如此難以調和卻又切切實實地交纏融合在了一起。這雙眼睛讓人覺得他下一秒就要崩塌碎裂,又讓人覺得他足以承受任何不幸。
……海戈什么也聽不見、什么也看不清,他的宇宙之中早已一片空白。唯一能覺知的,只有那雙強忍著淚意的美麗的眼睛。
他怔怔地凝望著他,輕聲說:“別哭。”
話音剛落,那雙藍眼睛盛滿的淚水瞬間奪眶而出。像是突然爆發的洪水奔騰著沖垮了堤防,阿奎那沖進他的懷里,把臉深深埋進他的胸膛,顫抖著,靜謐無聲、卻又是洶涌澎湃地流著淚。海戈撫摸著他的后頸,輕輕吻著他的發頂,耐心細致地安撫著他。這股不可理喻、無法阻擋的潮水沖撞過來,同時把兩個人從頭到尾、由內而外全部淹沒了。然而,誰也沒有想過要從這股滅頂的洪流當中逃脫。
又或者,如愛神本身,眼淚是箭矢,心臟為箭囊*。那一支以血肉與心靈的痛楚而鍛造出的箭,鑄就、離弦,其全部愿力只在于射中另一顆心,早已無暇去顧及自己是否會粉身碎骨,化作塵埃。
*化用自西班牙作家洛爾迦的《短歌》:“我將不會實現我的命運,因為我像愛神本身,哭聲為箭矢,心臟是箭囊。”
**精準說來,阿奎那實際比海戈大8-9歲。但此處他有意倚老賣老,所以把年齡差四舍五入到十歲了。
第42章
海戈回到珊瑚堡礁。夜深人靜,酒客逸散,吧里人去樓空,只有斯納克和喀拉蘇兩人默默地等著他。他們似乎像是預感到了什么,一左一右分坐吧臺兩側,昏暗中四只眼睛瞪著他忽閃忽閃,像是兩座鑲嵌著貓眼石的石像鬼。
饒是海戈,見了這氛圍也不由有些尷尬。朝兩人微微點了點頭,邁步往樓上房間收拾。
其實他身無長物,隨性來去,根本也沒有什么行李。剛剛打開房間的燈、打開壁櫥柜,就聽到身后傳來腳步聲。不回頭也知道是斯納克。
深夜寒冷,他裹著一件長大衣倚著門框,更顯得身形細長,陰惻惻地看著他,低聲說:
“你還是要回去?”
其實海戈一開始也沒打算“回去”。他是隨時可走、隨時可留的人。珊瑚堡礁也好,阿奎那的公寓也好,對他而言只是一個駐足之所,并沒有多余的眷戀和歸屬感——與阿奎那言歸于好是一回事,重新回到他的公寓、繼續同居生活,那又是另一回事。
但是阿奎那顯然不這么認為。他兩只胳膊緊緊擁抱著海戈,還未從方才猛烈的情緒震蕩的余韻中緩過神來。一聽到對方說“我送你回去”,立刻風聲鶴唳地睜大了眼睛。
“那之后呢?你不再回我那兒了嗎?”
“我在這兒住得挺好。”
阿奎那好容易平復下去的眼淚又從眼底泛涌起來了。他凄楚地哽咽著:“你并沒有真正原諒我。”
“……”海戈感覺好像有兩頭銀背大猩猩在用拳頭來回揍他的頭。
阿奎那在他懷中小聲地抽氣,像是忍耐著劇烈的痛苦一般緊緊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上沾著碎鉆般的淚珠,止不住地輕顫,用虛弱輕柔的聲音:“沒關系的……我能理解……那么,還是讓我每天晚上來看你吧……雖然來回路程就要兩個小時……雖然疲勞駕駛很難熬……路上也隨時可能遇到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