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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換來了永恒的平靜。

持棍而立的男人們，臉上嗜血猙獰如兇獸的面貌松弛下來，恢復(fù)為人的平和。

他們略喘著氣，用棍子將那徹底軟爛下來的尸體，挑起來，扔進(jìn)一旁的垃圾筒里。

花園小徑的盡頭——

老太太佝僂著站在樹下。她渾濁的眼里，流下一行淚。

淚沿著她臉部皮膚的褶皺縫隙，一點一點滑行，像穿越幽暗的死蔭之地。

這是一張飽經(jīng)滄桑、習(xí)慣在柔軟與冷硬之間切換表情的臉。

她低聲自語，像辯解、又像求取寬恕：

對不起，我的媳婦也懷孕了。

這是我必須做的選擇。保護(hù)家人！

這是老太太，用過往積累的善行，誘殺的第五條流浪狗。

人性的灰度，是夾著善惡的中間地帶，一面向善，趨于光明；一面向惡，比鄰黑暗。

誰也猜不到，它會在何時何地何種情況下，選擇行善，還是作惡。

而這一次，在強大的病毒面前的無力感，令一向善于欺軟怕硬的人類，開始攻擊比自己更弱小的種類。他們將死亡的恐懼、對病毒的怨恨，都發(fā)泄在動物身上。

他們忘記了，地球不只屬于人類，地球也屬于這些動物。

他們忘記了，在病毒面前，這些動物也只是無辜的宿主。

他們軟弱的暴行，讓這些無辜的動物，沒有死于病毒的襲擊，而是死于人類鄰居之手。

對于生活在城市里的動物來說，人類才是最可怕的病毒。

城市里打狗殺貓的暴行仿佛得到默認(rèn)一般蔓延開。

隨著被病毒傳染的人數(shù)激增，恐慌更加泛濫，即便健康的家畜寵物，在人們眼里也成了病毒的隱形攜帶者。

有人開始丟棄家里的寵物貓、寵物狗、寵物小倉鼠……

便有穿著衣服的貓貓狗狗也加入了流浪的隊伍，開始惶惶然然地在陰暗的角落里逃竄。

然而寵物們，天生對人類缺乏警惕性。

懵懵懂懂的它們，完全不知大禍臨頭，只要有人拿著他們熟悉的食物出來誘哄，便一騙一個準(zhǔn)。

甚至有時候都不需要食物，一個善意的眼神、一個蹲身拍膝蓋的動作，就能把它們引到跟前搖尾巴。

這些小貓小狗臨死時，還在妄圖獲得人們的寵愛，想要有雙溫柔的手，能夠重新順著它們毛發(fā)生長的方向輕輕撫摸。

它們一輩子也搞不懂人類。

為什么人們可以，愛的時候一擲千金，棄的時候如避洪水猛獸。

其實，有時候人類連對待自己的戀人也是如此。

反倒是本就嘗遍了人情冷暖的流浪狗們，與人類斗爭經(jīng)驗越來越豐富，往往能逃離城市，躲去郊外。

沈肆家中，小古憂傷地看著正搖頭擺尾，將胖臉埋在食盆里，呼嚕嚕吃著狗糧的魯魯。

“知道有多少你的同類現(xiàn)在倒霉了嗎？”小古用手撇了一下已經(jīng)快要蓋住眼睛的劉海，新一輪的病毒開始蔓延后，他已經(jīng)好久沒去理發(fā)店了。

魯魯從食盆里將圓乎乎的大臉抬起來，瞥了小古一眼，好像聽懂了他的話，它晃著圓屁股，小坦克一般篤篤篤地走了幾步，走到坐在沙發(fā)上的沈肆跟前，肥糯糯的爪子踩在沈肆的拖鞋上，蹲下來，將一顆胖頭撒嬌地擱在沈肆的腳背上。

沈肆低頭，與魯魯濕漉漉的圓眼睛對視。

他嘆了口氣，好笑地摸了摸愛寵肥肉堆疊的脖子：“現(xiàn)在你的主人已經(jīng)成過街老鼠了，你還這么悠然自得，我真羨慕你啊！”

魯魯嗚嗚咽咽地從喉嚨里發(fā)出一串討好的聲音，伸出粉紅色的舌頭，舔了舔沈肆的手，沈肆嫌棄地將手抽開。

“肆哥，下個月公司就要替你把房子抵押出去了。你怎么辦？”小古擔(dān)憂地問，這幾天他急得上火，嘴角冒出好多個粉艷艷的口瘡，一說話就會忍不住低低“嘶“一聲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