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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田只回:【好的,謝謝。】
等收到紙質版,還是不放心,字好多,措辭繁瑣,她怕看漏了,又去找爸爸。
這回直接找到律所,那是陸家嘴一棟著名的大樓,外觀很是氣派,但也有些年頭了。凌田記得自己上一次來還在讀高中的時候,田嘉木帶她來看黃浦江上的跨年無人機表演和燈光秀。當時他的辦公室很小,位置也不好,他們是在一間正江景的會議室里看的。
時隔多年,田嘉木的辦公室還是那么小小的一間,只是更舊更亂了些,桌上攤著各種材料,開著筆記本電腦。
他替她看完合同,確認沒問題,但還是說:“這家工作室老板人品不行,你得慎重考慮。”
凌田說:“我知道,等我約稿的收入穩(wěn)定一點,就把包工頭炒了。”
田嘉木看著她笑了,很欣慰地說:“我們田田說到做到,一定越來越好。”
凌田也笑了,但下一句便問:“你跟媽媽,你們?nèi)ズ炞至藛幔俊?
田嘉木自然知道她問的是什么,垂下目光,整著桌上的材料,點了點頭。
凌田并不意外,她算過日子,一個月的冷靜期早就過了,他倆都沒跟她說。不過也對,結婚孩子參與不了,離婚當然也一樣。
靜了靜,田嘉木提醒:“這件事,我們還沒跟你外公外婆爺爺奶奶說,他們年紀大的人容易瞎操心,你也別去說知道嗎?”
凌田點點頭,答應了。
時間快到中午,田嘉木帶她出去吃飯,在走廊和電梯里遇到不少同事。他一臉笑地介紹,說這是我女兒。人家大多詫異,說田趴這么年輕女兒這么大了?!
這一年律所的業(yè)務不行,但辦公室的排場不能降,還是在這棟停車費 3000 一個月的樓里。田嘉木最近上班連車都不開,中午吃飯也消費降級,點個喜家德麥當勞什么的對付一頓,但這一天凌田過來,他還是帶她在樓里餐廳吃了頓好的。
飯吃到一半,他問凌田:“你跟小辛怎么樣?”
凌田不眨眼地撒謊:“挺好的,就是最近都很忙。”
很平常的一句話,田嘉木卻突發(fā)感慨,說:“年輕的時候就是這樣,事業(yè)走上坡路,也總覺得工作最重要,總是忙,總想著以后有時間,但有些事不會一直等著你,還是要多見面……”
“嗯。”凌田含糊應,覺得作為爸爸給女兒這種多約會的建議挺奇怪的,但似乎也是他的經(jīng)驗之談,他一定有過很多想跟凌捷一起做的事吧,只是在一年又一年的忙碌中拖延著,最后變成了不可能。
“也是因為我,”凌田自嘲地補充,再一次覺得愧疚,“小時候太能鬧了,還有高考前面那兩年多,你花了太多精力在我身上……”
因此錯過了職業(yè)發(fā)展的關鍵時期,又因為緊接著而來的疫情、脫鉤、經(jīng)濟下行,很可能再也追不上了。
她沒把話說全,田嘉木卻懂她的意思,笑了,說:“正相反,我覺得那兩年可太值了。”
“把個學渣數(shù)學提高二十多分,卷進 a 大嗎?”凌田也笑。
田嘉木搖搖頭,說:“你不覺得我們就是因為那兩年才熟悉起來的嗎?”
凌田初一聽到覺得不對,二十二年親生父女,何至于到她十幾歲了才剛混熟?
再細一想,還真是。她出生就看到他,他們住在一起,但他真的缺席太多了。很多時候他半夜加完班到家,她已經(jīng)睡了。她一大早去上學,他還沒起床。或者他去出差,那就只能在視頻電話里見一面。兩人跟有時差似的,可能很長一段時間都說不上幾句話。而在那很長一段時間里,她的照顧者是凌捷,最親密的也只有凌捷。
直到高中那兩年多,他跟凌捷賭氣,被逼上梁山,每天早上六點起來,七點出門開車送她上學,晚上盡量早回家輔導她學習。
說起來是挺苦的,同事曾經(jīng)拿他打趣,早上來的最早,晚上趕著下班,像個已婚已育的女員工。
但他們就是從那時候開始交談,早高峰堵在路上一起聽交通臺廣播,討論主持人講到的新聞,或者聽聽音樂,分享彼此的歌單,考試前一起背單詞和古詩。
他不再是一個頂著父親名頭的吉祥物,只需要賺錢回家的機器。她開始了解他,佩服他,會講學校里發(fā)生的事給他聽,有時候也會為了學習的事情跟他鬧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