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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凌田從小聽過無數次。
凌捷的微信頭像至今還是她小學里畫的小兔子,田嘉木的頭像是她更小的時候畫的,一個頭足人像,唯一符合的特征只有戴眼鏡。哪怕是在那個時候,他們也會對她說,畫的真好。
但她希望這一次不同,凌捷也許可以被這幅畫說服,至少能看出來她在這里的狀態比在家的時候好上許多。過去一個月,她的手繪筆都快積灰了。
沒有說家里不好的意思。其實就連她自己也很矛盾,那些熟悉的陳設,熟悉的氣味,所有讓她感覺安全的一切,同時也讓她覺得陳腐。她像是可以躲在里面,又像是被困在其中。她想要走出去,又害怕自己不行。
甚至首先找凌捷說這件事,也是有些矛盾的。
一方面,她知道在所有長輩中間,凌捷是最愿意讓她搬出去的那一個。
理由其實很簡單,說起來所有人都關心她,但很多壓力最后都落在凌捷身上。所有人也都覺得理所應該就是這樣的,因為凌捷是媽媽。田嘉木會每天看她記的血糖數據,還整了個可視化,好似股票 k 線圖,但他又出差去了。徐玲娣和凌建國照顧她,卻是凌捷在欠父母的情。兩輩人走得近了,各種齟齬生出來,細細碎碎地拌嘴。
另一方面,她又有點介懷,凌捷是最愿意讓她搬出去的那一個。
恰如高一那一次,她對凌捷說,我不要你管,結果凌捷真的放開手,她戰戰兢兢地走出去,腳下卻是那樣一種輕輕踩空的失重感。
第20章 靈活就業
那天回家的路上,凌田問凌捷:“我要搬出去住這件事,外公外婆會反對嗎?”
其實她自己也知道是一定的。
所幸凌捷說:“我去跟他們講。”
凌田放心了,凌捷總是可以解決所有問題,就像她過去有什么找不到了,鑰匙,校徽,學生證,都是凌捷給她找出來。
到了家,徐玲娣和凌建國已經做好飯等著她們,見凌田沒從教工新村帶東西回來,有些奇怪。
田嘉木不在,就四個人坐下吃飯。
凌捷這才把事情說了:“凌田今天跟我講,她感覺身體恢復得不錯,還是想回教工新村去住。之后你們也不用這么辛苦,來回跑給她做飯了?!?
徐玲娣一聽就反對,說:“這怎么行?田田才出院沒多久,病也沒看好,為什么非得讓她一個人出去住???”
凌捷糾正:“是凌田自己想要住出去,不是我讓她住出去。”
凌田附和:“外婆,我東西都在教工新村的房子里,而且我接了個漫畫的項目,住在那里方便跟同學……”
她把八字沒一撇的理由都用上了,徐玲娣卻根本沒在聽,還是跟凌捷對話:“我知道你忙,沒時間管她,也不想管她。但我都說了,我跟你爸每天過來照顧她,又不妨礙你什么……”
類似的話已經不是第一次說,凌捷煩了,反問:“我不想管她?凌田今年二十二歲,不是十二歲,更不是兩歲。她有她自己的想法和生活,你怎么不問問她愿不愿意總是被我管著?”
徐玲娣也不是一天兩天對她有意見了,喉嚨響起來:“但她生病了呀!要不是你前段時間讓她一個人住在外面不管她,人瘦成那樣還拖了那么久才去醫院,也不會搞到現在這么嚴重?這話我早就想說了,你天天說自己忙忙忙,你工作就這么重要嗎?!”
幾句戳到凌捷痛處,她不是沒這么想過,甚至為此暗暗內疚過,但被別人這么說卻又覺得特別冤枉,當即回:“對,我工作就這么重要!我也覺得奇怪了,怎么田嘉木工作就可以說是為了整個家,我工作就是自私為了我自己???我要真為了自我實現,我倒貼錢做調查記者玩藝術去了,還做什么數字化營銷,成天賣個奶茶賣個化妝品,除了錢跟我有什么關系?我天天忙就是為了錢,為了安全感。但這點安全感不光是給我自己的,也是給凌田的,給你們的!”
“給我們?”徐玲娣氣死了,指著凌捷,“你自己摸著良心說,我跟你爸要過你一分錢嗎?”
“是,”凌捷點頭,“你跟我爸沒要過我一分錢,但是你要拿我跟你所有同事的孩子做比較,跟你那兩個侄子做比較。你給我個最普通的出身,但要我能讓你在他們所有人面前扎臺型。你跟爸爸每人每個月就那點退休金,但可以一年幾次旅游,從來不擔心看病養老,真的就沒有我給你們的安全感嗎?”
徐玲娣才不管她講得對不對,只管罵她白眼狼沒良心。
凌建國兩頭勸著妻女,凌捷卻越說越上頭,把長時間的壓力和不快統統發泄出來:
“我也是奇怪了,我讀書的時候一次考試不是前三都會被你罵一頓,怎么結了婚生了孩子,工作就變成不重要的了?田田是寶寶,是最重要的。田嘉木掙錢,也重要。就我無關緊要,給他們做好后勤就行了。但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可能,田嘉木要是出了什么問題,我們全家怎么辦?你覺得這是對凌田好嗎?對我們任何一個人好嗎?”
徐玲娣抓到她話里的重點,忽然問:“你說小田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