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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綾交疊著雙手走進來,見了寧澈,屈身想要跪他。
“不用!”寧澈忙托住夏綾的手,先一步扶住她,“你不用這樣。”
肌膚相親。
夏綾把手抽回來,方才觸到他的手心,溫度有些燙。他還在發著燒。
燭光將兩人的身影拉的很長,仿佛同時也拉長了時光。
夏綾不自覺擰了眉頭,良久,輕聲問他:“還難受嗎?”
寧澈的手仍停在原處,掌心空落落的。他緩緩把手也收了回去,緊抿著嘴唇,點頭吭了一聲。
寧澈曾想過很多次,再與夏綾見面,會是什么樣的心情。可當真見了她,臆想中的那些欣喜,焦慮,思念,通通都沒有。
而是委屈。
就像在外受了難的孩子,回到家后得一句關心,委屈的想要哭上一場。
夏綾說:“那就別撐著了,咱們坐下說吧。”
寧澈坐回到床榻上,夏綾搬了圓凳,坐到他對面。
因還在病中,寧澈并未穿常服,只著了中衣,外面搭了一件寬大的風氅。中衣是圓領子,細密的貼合在他的脖頸上,襯得他喉結愈發明顯。
夏綾打量著他,心里想,是又瘦了些的。
寧澈抬手撫上自己的喉嚨。病氣未散,這里仍是癢得厲害,他本想忍著,但是越忍,就越難受的變本加厲。
終于,寧澈還是捂著嘴,昏天黑地的咳了起來。
旁邊的小幾上放著盞清水,夏綾默不作聲的端過來,單手遞給他。
伸手時,袖子往上縱了寸許,露出手腕上的一圈血痕,全都落在了寧澈的眼中。
寧澈狼狽的將水灌下,這口氣總算是喘過來了。他將茶盞暗自放在床沿上,不想再勞煩夏綾,更不想覺得夏綾是在伺候他。
“喬喬,對不住。”寧澈垂眸道,“我沒想把事情搞成這個樣子。我本想自己去找你的,但又怕,動靜弄得太大,你會不開心。”
夏綾偏著頭看他,卻問:“昨天晚上,你是來找過我的,怎么又走了呢?”
寧澈帶著澀意苦笑了聲:“害怕。怕你不愿意見我,也怕好不容易見上一面,話不投機又吵起來。所以想著,能看上你一眼,便就罷了。”
“阿澈。”夏綾輕聲喚他,有些無奈,但語氣卻很柔和,“你永遠都是我的家人。從前的事,在我心里早就翻篇了,我從來都沒有記恨過你。”
夏綾的目光落在寧澈身邊的白瓷盞上。她站起身,將白瓷盞端過來,又放回到之前的小幾上。就好像是捧住了寧澈空懸不安的心,把它放回原處。
“你淋了雨,一定是又不肯喝姜湯,身體里的寒氣驅散不出去,才染了風寒。打小你就這樣,嫌姜湯辣不愛喝,到頭來生了病,卻是要難受上好幾天。”
夏綾語氣如常,溫和中帶著一絲責備。寧澈低著頭,默默認下了她的話。
他自認為自己不是個嘴笨的人。可每當夏綾說他的時候,他總是一句為自己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由著她念叨。
看到寧澈憋悶的臉皮發紅,夏綾淺淺揚了一下唇角。
“好了,見也見了,你還在病著,我就不擾你清凈了。明日我還有事要做,就先回了。”
夏綾起身,斂衽對寧澈行了個常禮,轉身離開。
寧澈仍低著頭,不去應她。
夜色深長,不知從什么時候起,他所珍視的人,留給他的卻全都是背影。
“喬喬。”
就在夏綾快要走出重華殿時,寧澈從背后喊住她,快步追上去,握住了夏綾的手腕。
“喬喬,我……”千言于心,可真到了該說的時候,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我們一起回京吧。我真的……真的很想你。”
畢剝一聲,燃燒的燭心間爆出了簇小火花。
夏綾極輕的嘆了口氣。
“阿澈。”
夏綾低下頭,眼神落在寧澈握著她的手上。她將手覆上寧澈的手背,輕輕拍了拍他,而后將腕子從他的手掌中抽離。
“我在這過得挺好的。況且,這里能離薇姨近一些。所以,還是算了吧。”
*
何敬一直守在殿外,心里七上八下的。
行宮當中什么都沒準備,若是陛下一時情濃,這起居注上該怎么寫?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是豬腦子。皇上這還在病中呢,哪有心力做那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