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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學(xué)校的，他甚至在快要走到家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連書包都沒有拿，但是他卻萬萬不敢再返回學(xué)校，他怕郜峻還在那里。

天色漸漸暗下來，他走到舅舅小區(qū)的樓下，蹲在花壇旁邊的陰影里，把滾燙的臉頰深深地埋進自己的膝蓋里。

他的思緒混亂地飄回到小時候，那時候他常常被母親帶到她打工的酒吧里，那里不只有像母親那樣濃妝艷抹的陪酒女，還有一些穿著妖艷的男孩子。

雖然程聰那時候年紀(jì)小，但是還是能夠一眼看出那些人是男孩子。

他們同樣穿著暴露的衣服，嬉笑著攀附在那些禿著頂?shù)某舐哪腥松砩希搪斝r候不懂那些動作的意味，但是后來，他漸漸從母親那調(diào)笑般的語氣中明白了那些畫面的含義。

此刻，母親那張常年濃妝艷抹的臉和那些男孩子的嬉笑聲混亂地出現(xiàn)在他的腦海里，然后是郜峻突然撲上來吻住他的模樣。

程聰突然之間打了個冷戰(zhàn)，他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想要逃離開這片黑暗的環(huán)境，他腳步急躁地上樓，然后生硬地敲開門。

舅舅的臉出現(xiàn)在門口，室內(nèi)溫暖的燈光讓程聰緊繃的神經(jīng)放松下來。

程聰反應(yīng)遲緩地走進家門，剛想要換鞋，卻突得聽到了舅母的哭聲。

而后，是一陣急躁的腳步聲，程聰抬頭，看見舅母滿是淚痕的臉出現(xiàn)在面前，舅母瘋狂地揪住了他的衣服，對著舅舅尖叫般地吵嚷，“把他送走！我們根本養(yǎng)不起這個小雜種！”

舅舅一臉為難的沉默著，舅母卻越發(fā)瘋狂，她一把甩開完全呆住的程聰，扯住了面前男人的衣衫，吼叫道，“你還在猶豫什么！你想讓聰聰死在外國嗎！”

第18章 告別

簡而言之，真正的程聰三天之后就要回國了。

從舅母歇斯底里的尖叫聲中，湯閱終于捕捉到了一些殘酷的真相。

原本在國外念中學(xué)的程聰因為與同學(xué)發(fā)生沖突，打傷對方以致對方住院，而這個男孩子的家庭在當(dāng)?shù)仡H有一些勢力，不但要求程聰賠償其所有醫(yī)療費用，而且恐嚇?biāo)⒖虧L出a國。

程家就只有程聰這么一個孩子，舅母楊慧更是把所有的心血和家里的積蓄盡數(shù)花在了他的身上，程聰當(dāng)下在外國鬧出了這樣的事情，更是嚇壞了楊慧，生怕程聰會在外國受到欺負(fù)。

于是，她思前想后決定要把家里的房子賣了，然后讓程聰回國來。

而這場變故的發(fā)生，也就導(dǎo)致，湯閱再一次成為了多余的累贅。

楊慧一想到自己的兒子還在國外受苦，再看丈夫這優(yōu)柔寡斷的模樣，便忍不住將所有的怒火發(fā)泄到了湯閱的身上。

她歇斯底里地推搡著湯閱大聲叫罵著讓他滾，湯閱卻像是完全靈魂出竅，任由著她把自己推在地板上。

湯閱行尸走肉般地回到自己的房間，他看著書桌上放著課本和學(xué)習(xí)資料，聽著門外的吵嚷聲，心里一陣絕望。

第二天，湯閱沒有去上學(xué)，安安靜靜地呆在自己的房間里，中午時分，門外的吵嚷聲漸漸變小，過了一會兒，有人輕輕推開了房門。

“小閱……”中年男人的臉上盡是疲憊的神色，湯閱聞聲抬頭，看到舅舅為難的表情的時候已然明白了一切，他扯起嘴角笑笑，半晌說，“我明白的舅舅，我不怪你。”

中年男人因為湯閱的一句話而眼中瞬間蘊滿了淚水，他甚至沒有辦法直視這孩子的眼睛，但是想起越洋電話里程聰?shù)目藿新暎€是緩緩道，“我已經(jīng)給你找好了最好收養(yǎng)機構(gòu)，等到……有合適的時機，一定會有適合的人來收養(yǎng)你……”

“嗯……”湯閱點了點頭。

“小閱……舅舅對不起你。”

湯閱沒再說話，半晌，他聽見房門被輕輕地關(guān)上了，然后，房間里又陷入了一片寂靜。

※※※

程聰已經(jīng)連續(xù)兩天沒有來上課了。

郜峻看著前面空空蕩蕩的位置，努力地告訴自己，不要心急，多給他一些時間。

直到程聰曠課的第五天，郜峻終于忍不住了，他去詢問班主任，卻被對方告知程聰?shù)募议L給他請了一周的假。

“請假？”

郜峻皺著眉頭忍不住把手攥成了拳頭。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像是一個巴掌響亮地甩在郜峻的臉上，他壓抑住自己的情緒問班主任要了程聰家的電話，然后打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終于被人接通，電話里傳出來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

“你好，請問程聰在家嗎？”

電話那頭立刻沉默了，半晌，才有些警惕地問，“你是誰？”

郜峻深吸了一口氣，然后回答，“我是他的同學(xué)。”

“你打錯電話了。”

就這樣簡簡單單的一句冷漠的回答之后，電話被掛斷了。

郜峻的心頭沒由來的生出一股子絕望，他深吸了一口氣折返回去，又跟班主任要了程聰家的地址。

郜峻甚至沒什么心思再上下面的課，直接背起書包便照著這個地址去了。

郜峻看著這個地址心里一陣莫名的不安，他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程聰從未跟他提及他家庭的情況，甚至，他連他的家庭地址都不清楚。

當(dāng)郜峻找到程聰家所在的小區(qū)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下來了。

郜峻穿著大衣站在樓下，看著那其中一間亮著燈的房間，然后又一次撥通了程聰家的電話。

還是那個中年女人接的。

“你好，我是程聰?shù)耐瑢W(xué)，能不能請你讓他接一下電話。”

“怎么又是你，我說了你打錯電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