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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秀萱微微嘆一口氣。
要是出征前他還這么生氣,她該怎么去隨軍啊。
她出了馬車,就注意到侯府不大對勁。老夫人的女使阿銀站在門口,神色焦急地同宗凌說些什么。
然而本該站在這里接他們回府的老夫人卻不見蹤跡。
“除夕那晚你們沒回府,老夫人著急得不行,站在門口等了一個多時辰,回去后就病倒了?!?
宗凌道:“我不是派人回來通知了嗎?”
阿銀道:“侯爺,你的人回來時,老夫人已經病倒了……”
宗凌臉色陰沉,立刻往文碧院走去。
崔秀萱也是一驚,跟著他走過去。
文碧院里,下人們人來人往,手里端著鐵盆、毛巾,皆是面帶愁容。
臥房里,老夫人的床邊圍坐了好幾個女使,用手帕拭淚,嘴里一個老夫人老夫人的叫。
“人還沒死,哭什么?”宗凌冷冷開口,他走進去,坐在老夫人床頭。
下人們立刻止了哭聲,驚疑不定地望著宗凌。
“郎中怎么說?”他問道。
阿銀回答:“說是受了風寒,只是老夫人年紀大,便也沒有那么容易好罷了,若是照顧不周,還有性命——”
宗凌警告道:“住口?!?
阿銀:“是、是。”
這時,昏迷的老夫人睜開了雙眼,視線迷迷糊糊地在宗凌身上停留,眼眶泛紅,“凌兒、凌兒,你沒事就好。不然我真不知道該如何向你爹娘交代?!?
宗凌握住她蒼老的手,低聲道:“祖母,我沒事?!?
老夫人尤在病重,嘴里絮絮叨叨:“可憐的孩子,你自小就沒了爹娘,比一般孩子能吃苦……”
宗凌罕見地頗有耐心,坐在床邊聽她絮叨。
老夫人:“若我真走了……”
宗凌皺眉,“祖母。”
老夫人微微一笑,“傻孩子,這是早晚的事。你已娶妻,我也能安心去了?!?
她的目光微微側過來,突然朝崔秀萱招了招手。
崔秀萱一震,立刻走過去,跪坐在床邊。
老夫人把她的手和宗凌的手交疊放在一起,輕柔地拍了拍,“記住了,你們夫妻二人,只需齊心協力,就沒有對付不了的困難?!?
崔秀萱望著交疊的雙手,沒說話。
宗凌沉默許久,低低嗯一聲。
家中長輩生病,子女都要侍疾。
由于宗凌父母皆過世了,便由宗凌代勞。
下人們將枕頭,被褥搬進來,宗凌道:“你回去吧,這里不需要你?!?
顯然,這話是對崔秀萱說。
侍疾需席地而睡,幾乎全天都要待在老夫人的臥房里,一直到病體痊愈。
這對崔秀萱的行動無疑是不利的。
于是她揉了揉雙眼,眼睛紅紅的,很是不舍道:“這、這不太好吧——”
“是不太好?!崩戏蛉送蝗婚_口道,“規矩不可廢,況且凌兒公務繁忙,他不在的時候,需勞煩姝姍來照顧我這個老人家了。”
“……”崔秀萱頓了頓,“妾身自是愿意的?!?
話到這個份上,再拒絕就不太符合她的人設。
宗凌也沒說什么,待到下人們鋪好地鋪,他才突然明白了老夫人的意圖。
阿銀站在他們面前,蠻不好意思地說道:“暫時只找到一床被褥,侯爺,夫人,你們湊合睡一晚吧?!?
定遠侯府家大業大,連兩床被褥都找不到?
宗凌盯著那床被褥,臭著臉。
“我去洗澡。”他扔下一句,進了福室。
臥房里的炭盆噼里啪啦地燃燒,崔秀萱脫了外衣,只余一身白色寢衣。
這時,門吱呀一聲打開,阿銀端著一只藥碗走進來,往床邊走去,“老夫人該喝藥了。”
崔秀萱也從被褥里爬起來,坐在老夫人床邊給她喂藥。
老夫人喝了一口,蹙眉道:“苦,給我拿些蜜餞來?!?
阿銀低聲道:“老夫人,你不能吃那個?!?
老夫人雄赳赳道:“我又沒有每天吃。”
阿銀嘆氣一聲,推開門走出去。
崔秀萱接過她的藥碗,坐在床沿。
這時,老夫人望向她的手臂。
老人家精明得很,一眼就看出來那處纏著繃帶,抬手虛虛一指,“姝姍,你這里怎么受傷了?”
崔秀萱一愣,思及那夜的行刺,她含糊其辭:“不小心摔倒了,小傷而已。”
老夫人蹙眉道:“小傷也不能怠慢,不然就像我一樣,小傷變大病了。”
崔秀萱點頭,“知道了?!?
老夫人催促道:“好了,你快躺下休息吧,這里不用你服侍,別又讓傷口裂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