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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蘇無言也輕挑起眉頭，他不像江暮雪那么傻，還待在殺陣?yán)镆粍硬粍印?

蘇無言早早騰云躍起，奔向高處，直沖雷云而去。

尋常修士不敢迎戰(zhàn)劫云，生怕自己修為盡毀，可蘇無言何許人也？他可是此世最厲害的大妖，區(qū)區(qū)雷云罷了，有膽子活劈開他的妖身！

然而，就在蘇無言躲避風(fēng)暴雪崩的時刻，一道雷電卷著琉璃鼎的碎片直擊向他的眉心。

銳利的碎片劃開蘇無言的額頭，血珠彌散，髓海中如云遮月的禁制緩緩散開，封印解除。

蘇無言怔住，他呆呆地摸了摸額頭的鮮血，擰眉的瞬間，他想到了小丫頭的臉……

是柳觀春！

小丫頭竟是柳觀春？不可能啊，怎么可能呢？

蘇無言的記憶漸漸清晰，他終于記起，天道為了驅(qū)逐他這等天生地養(yǎng)的異世大妖，強行在蘇無言化妖歷劫時封存了他關(guān)于前世的記憶。

天道本以為如此一來，蘇無言便會變成這個世界尋常的妖邪，哪知他桀驁不馴，竟有毀天滅地之能，異世氣運本就持續(xù)衰竭，若想維持此世，必須殲滅蘇無言。

天道派下天運之女小棗，意圖利用系統(tǒng)的幫助，以蘇無言異世的記憶蠱惑他，將這位殺氣極重的魔尊穩(wěn)住，哪知蘇無言身上妖性太強，即便小棗將其攻略，讓此世平穩(wěn)百年，蘇無言也決不會放棄滅世的念頭。

就此，蘇無言屢次蘇醒，屢次滅世，天道只能另辟蹊徑，希望能利用劍尊江暮雪的神力，將其斬殺，維持異世興衰，阻止此世毀滅。

如今，蘇無言的記憶回來了……

而他方才親手將柳觀春灰飛煙滅。

小丫頭的運氣一點都不好，她沒能附身命蝶，沒能飛出天隙，回到現(xiàn)實。

也是，抽獎運氣最好的一次還是“再來一瓶”，就這樣的蠢貨，怎么可能觸發(fā)天道的獎勵？

而且，柳觀春和小棗不同，小棗完成任務(wù)，以完好的人身回到自己的世界，柳觀春卻真正葬身此世。

無論蘇無言上天入地，無論他如何摧毀這個世界，小丫頭都死得連渣渣都不剩了。

蘇無言怔在原地，他不知該做什么好。

他想怨很多人，他想把邪火發(fā)出來，可他知道……自己便是殺死小丫頭的罪魁禍?zhǔn)住?

蘇無言垂頭喪氣，他第一次如此無力，他任由一道道雷龍席卷四肢百骸，將他困在劫云之中。

他也想嘗嘗柳觀春所受的痛。

可是，當(dāng)蘇無言低頭，目光落在地上卑微如螻蟻的仙宗弟子，他忽然有了新的生欲。

蘇無言冷笑一聲，他好像知道這股戾氣能用在何處了。

大妖漲開數(shù)倍，魔氣繚繞，黑貓化魔，以巍峨山身徑直壓向脆弱的靈修。

嘎吱的碎響，人骨碎裂，血液爆開。

魔尊忽然發(fā)難，修士們一邊要躲開風(fēng)暴，一邊還要提防妖邪突襲，自是苦不堪言。

唐玄風(fēng)嘴角溢血，他看到風(fēng)雪中漸漸走來一抹驚鴻白影。

江暮雪為了抵御神器襲來的風(fēng)暴，他死守殺陣，耗盡精血，原本烏黑濃密的長發(fā)也變成了霜白，即便成了白發(fā)白衫的劍君，他依舊仙姿玉貌，風(fēng)致楚楚。

江暮雪垂眸，溫柔地看了懷中的竹骨劍一眼，隨即，他緩步朝山下行去。

唐玄風(fēng)震驚地看著這一幕，他們都在刀山血海里煎熬，那么多同門陷入苦難之中，江暮雪怎可舍下他們離去？！他要是走了，他們誰能對敵蘇無言？這不是眼睜睜看著他們赴死嗎？！

唐玄風(fēng)急切地飛去一枚傳音紙鶴：“暮雪，你回來！邪魔當(dāng)?shù)溃篱g生靈涂炭，你身為濟世救民的高階劍尊，你怎能舍下蒼生離開？！”

這只紙鶴傳出，總算令江暮雪的腳步一頓。

江暮雪抬頭，平靜地瞥來一眼。他的雪睫纖長，眼神淡漠無波。

他說：“柳觀春也是眾生之一，可我……沒能護好她。”

所以算了，他并沒有仁愛之心，他并不體恤蒼生。

他的確生來就無情無欲。

唐玄風(fēng)沒想到江暮雪成了這樣薄情寡義的人，沒等他再說什么，唐婉又急急追上兩步，高喊一聲：“師兄救我！從小到大，不論我做錯什么事，你都會幫我、救我的！我不想死，我知錯了……師兄，求你……”

沒等唐婉說完這句話，一枚劍氣凝出的霜柱忽然破風(fēng)而來，貫穿她的心臟。

刺啦一聲。

唐婉的婚服染血，胸口。爆開一個窟窿。

她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手指顫巍巍沾上自己胸前滾燙的鮮血……

隔著漫天飛雪，她絕望地凝視著遠(yuǎn)處的身影，她至今不能明白，江暮雪為何殺她？為何要為了一個自愿赴死的凡修殺她？

可無人為她解答。

江暮雪揮出一枚冰刃后，又?jǐn)n袖收回手。

他冷冷看唐婉一眼，不再多言。

男人肩背挺拔，背影孤清，他懷抱短劍，漸行漸遠(yuǎn)，最終隱沒于風(fēng)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