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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暮雪見她吃醉了,也不再多說什么。
鎮(zhèn)民們吃完酒宴,已是深夜,除了江暮雪所在的那一桌,其他桌椅早已撤下,灶房傳出鎮(zhèn)民們洗碗筷、笑鬧打趣的聲音。
院子里僅剩下江暮雪和柳觀春,一側(cè)的屋檐掛著一盞照明的燈籠,火光暗淡,散著黃澄澄的幽光,光線昏暗,不足以照亮偌大的院子。
一陣夜風(fēng)吹來,卷起幾片檐上的霜花。
因是隆冬天里,山風(fēng)濕冷,柳觀春瑟縮一下,她腦袋昏沉,不由偏頭望向一旁。
她看到了江師兄的臉。
灼灼一點紅痣,像燃燒的欲。火,一雙鳳眸內(nèi)斂,眼尾輕揚,帶些清雅高華。
莫名的,這張臉變了樣,漸漸和記憶里那個名叫“江暮雪”的男人重合。
柳觀春傻傻地看著,她直覺知道眼前的人不是江暮雪,可她還是有一瞬驚訝。
她腦袋好疼,分不清楚。
她把江玠認(rèn)成了江暮雪。
柳觀春下意識屈拳,想敲一敲頭,保持清醒。
沒等她出手,冰冷的手骨就挾制住了少女的動作。
風(fēng)雪欲來,那股裹挾著劍氣的寒意瞬間侵入肌理,柳觀春覺得腕骨好冷,她用力掙了掙,可此舉無疑是蚍蜉撼樹,她完全抽不開手。
柳觀春沒了力氣,喪氣地垂頭。
直到一道沉寂的聲音傳來。
“不要自傷。”
柳觀春聽出一種難言的熟稔,她的鼻子有點酸,眼睛也很燙,她抬頭去端詳江師兄。
好奇怪,怎么看都是江暮雪啊。
大師兄怎么來了?
柳觀春想不明白,她只能小聲說:“我沒想打自己,只是頭疼。”
說完,她又像個孩子一樣,想和江暮雪訴苦:“師兄,我腿上受傷了,很疼。”
她下意識去拉蓋住腿骨的衣裙,想要解開羅襪,讓江暮雪看傷。
幻境里的時候,只要她說哪里疼,手上哪里被草葉割傷,江暮雪就會很溫柔地幫她療傷。師兄的靈氣豐沛強大,只要給她渡一點靈流,她的傷痕馬上就好了。
又怎會像今天這樣,吃了丹藥,偶爾還會隱隱作痛。
江暮雪并不知道柳觀春在和誰撒嬌,她嘴上喊著“師兄”,他只當(dāng)是女孩喝醉酒身體不適,所以心里委屈,難免嬌氣一些。
江暮雪嘆口氣,用劍氣死死壓住柳觀春拉裙子的手。
他沒有哄人的經(jīng)驗,也不知該怎么給柳觀春解酒,偏偏靈氣也控制不了一個人非要喝醉。
想到這里,江暮雪只能隔空傳音,讓廚房里的鄉(xiāng)親幫忙煮一碗解酒湯來。
很快,熱騰騰的湯碗端上來。
江暮雪將其挪到柳觀春面前:“喝了。”
柳觀春倔強地盯著他,一動不動。
江暮雪思考一番,疑心是不是自己的聲音太冷肅,嚇到師妹了。
于是,他放緩了嗓音,又低柔地勸一句:“喝了這個……頭便不疼了。”
柳觀春乖巧聽話,她果真捧起碗喝了。
江暮雪松一口氣。
但江暮雪還是低估柳觀春了,她連喝個解酒湯也不老實,一邊喝,一邊還要拿眼去瞟江暮雪。
少女的眼神肆意而無辜,不止看江暮雪的臉,還要看他嶙峋的喉結(jié),看他被白衣遮蔽的胸膛,甚至是用細(xì)帶緊緊勒住的窄腰。
目光黏連在江暮雪的身上,從上至下逡巡。
江暮雪從未被人這樣冒犯過,心中略有不滿,但他不能和一個醉鬼計較。
男人的指尖輕敲桌面,他在考慮是否用靈力幻化出屏障,借以蒙住柳觀春肆無忌憚的眼……反正她還沒結(jié)丹,生不出可以窺探外物的神識,只要蒙住肉眼就足夠遮蔽她的五感。
可江暮雪后知后覺意識到,這是在作惡。
他無權(quán)……擺布師妹。
惡念熄滅,江暮雪垂下濃長烏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