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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還活著,便足夠了。
一個月后。
大戰剛過,被損毀過半的神京還保持著當時的模樣,但寧靜與喧囂已經重新回到了這座城里。
孟七七戴著冪籬慢悠悠地走在灑金街上,看著街邊重新開張的零落店鋪,深吸一口氣,仿佛在這風中聞到了春日的氣息。
玉林臺的花,應該快要開了吧。
他一路走,一路看,活絡著躺了一個月而有些僵硬的身體。
不知不覺間,他走到了城墻處。
東面的城墻塌了一半,正中的位置,便是那塊悟道石。孟七七走得有些累了,重新盤腿坐在這里望向遠方,一時有些出神。
妖獸們都散去了,因為己方傷亡太大的緣故,他們并未追擊。于是那些妖獸都跑進了四周的山林中,如今也不知去了哪里。
而隨著黑玉碑的碎裂,新秘境已成空談,人與妖獸,注定將要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接下去應該怎么辦,是頤和最為頭疼的事情。
“今天又有人聯名上書請求頤和登基了?!标惒艿穆曇魪纳砗髠鱽?。
孟七七回頭望著他,道:“你怎么那么快就找來了?我才跑出來一會兒?!?
陳伯衍將一件狐裘披在他肩上:“小師叔若不是三天兩頭想著要逃跑,我也不至于盯那么緊。”
孟七七提起來就氣。
明明陳伯衍的傷看著比他重多了,可就是好得比他快。這也許是因為體質不同,可孟七七就是很氣,為什么他可以下床自由行走,而自己就必須躺在床上,連吃飯都不能自己吃。
他又不是子鹿,十指都纏著紗布,像連體蘿卜。
“公主殿下早晚要登基,她昨日還來與我商討神武司一事,瞧著竟像是要我去當那司長。”孟七七說著,挑了挑眉:“本仙君像是那么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的人么?”
陳伯衍笑了笑:“不想當便不當?!?
“對了,星竹小師妹今日好些了么?”
“好些了?!?
大戰后,沈星竹的神智愈發清醒,終于在半月前再度化成人形。只是她的記性變得有些不大好了,心智也似個沒長大的孩童,總是黏著沈青崖。
孟七七是有私心的,所以沈星竹是妖獸一事暫時被瞞了下來。畢竟這是關內,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他們大可以對外宣稱沈星竹與沈星舟并非親兄妹。
要保下沈星竹,對于如今的他們來說并非難事,只孟七七心中還有一個疑慮。
“你說……屈平真是那個王么?”
陳伯衍沒有立刻答話,過了許久才道:“也許是,也許不是?!?
模棱兩可的答案,正應對著兩人心中的疑惑??蛇@個疑惑,終究難以驗證,而如今這世道,人與妖獸共存,便注定要在不斷的紛爭中尋求平衡。
長路漫漫,他們將要面對的問題,可能還有更多。
“路漫漫其修遠兮啊……”
孟七七喃喃感嘆著,目光掃過城外的某個地方,望著那一片新起的碑林,臉上慢慢露出一絲肅容。
那兒曾經是一片花海,傳說中堯光將所有的叛軍賊子都埋在那里。千年過去,花都枯萎了,那里就成了亂葬崗。
而今,無數墓碑林立其上,無言地訴說著大戰的慘烈。
“子鹿來了?!标惒艿?。
孟七七回頭看到沈青崖,目光掃過他已經拆了繃帶的手指,調笑道:“你怎的跑出來了,星竹小師妹竟肯放人?”
沈青崖笑得溫和:“她剛睡下?!?
孟七七撇撇嘴,身子一歪靠在陳伯衍的大腿上,仰頭無辜地沖他眨眼間:“芳君啊芳君,你看人家子鹿兄,對小師妹多好。”
陳伯衍無奈。
三人笑鬧著,末了,沈青崖道:“過些時日,我打算帶她四處去看看,先回天姥山,再一路往西去?!?
孟七七頓了頓:“你都想好了?天姥山還需要你,有我和芳君在,你大可不必……”
“我相信你們,阿秀?!鄙蚯嘌聯u頭:“可我也想與她游歷四方,你還記得當年我曾說過,想要編一本《草木志》么?或許現在就是實現愿望的時候了?!?
聞言,孟七七沉默良久。
陳伯衍抬手揉了揉他的發頂,目光與沈青崖交匯,見他雙目一如當年那般澄澈,不禁會心一笑,道:“不論你走到哪里,當記得我與阿秀在等你歸來。”
“好?!?
沈青崖笑著,孟七七也終于釋然,拍拍屁股站起來,與兩人并肩而立。
遠方的紅日,依然很大,大如傾天華蓋。
但這一次它是暖的,金黃色的暖陽照在三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在斷垣殘壁上無限拉長。
遠處的金滿靠在欄桿上,喝著從地下挖出來的百花樓的陳釀,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遙望三人的背影,驀地想起了一念和尚臨死前說的話。
他問:“你真的覺得你做的對嗎?”
金滿嗤之以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