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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宮里的情形卻讓頤和不由皺眉,銳利的目光掃過安靜的宮廷,頤和心中忽然生出一絲不妙,立刻伸手抓住一位宮人,“我父皇呢?”
“陛下、陛下在御書房!”
宮人緊張到結巴,頤和將她推到一邊,立刻大步流星地往御書房走。鬼羅羅便負手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無論頤和走多快,他始終都在她身后。
很快,御書房到了,卻沒見到皇帝的身影。
頤和眉頭緊蹙,宮內的禁軍統領這才急匆匆趕到,“殿下!”
“宮里發生了什么?”頤和沉聲問。
“回殿下,宮內的情形仍在掌握之中。只是方才發生了一件奇事,陛下的病似是忽然間好了,因事出緊急,故未能及時通秉?!苯娊y領語氣恭敬,可方才究竟隔了多久,頤和卻不知道。
若皇帝真的恢復了健康,那么某些人的選擇恐怕就要變一變了。
頤和不覺得惱怒,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亙古不變的真理。她要全力應付的人永遠只有那一個,從前是,現在也是。
“郭統領你說錯了,本殿下正是聽到了這個消息,才急匆匆進宮面圣。父皇龍體康健,實乃我大夏之福?!?
聞言,統領看著頤和那張如沐春風的臉,頓覺脊背生寒,忙道:“殿下,陛下現在正在天寶閣?!?
天寶閣內,孟七七要的答案正在上演。
堯光靠著紅柱坐下,病容愈發蒼白,抬頭望著阿秋,問:“讓他安安靜靜的,不要再打擾他不好嗎?為何要重新帶他來到這世上,再經歷一次苦楚?你們都說我是堯光,那我或許就是堯光,若是如此,若我真的罪孽深重,怎么還能將他再帶回來?”
“我都不是我了,再次歸來的他還會是他嗎?”
“如果我是堯光,我一定,寧愿他永遠沉眠?!?
阿秋完全沒料到堯光會有這樣的答案,站在閣樓上默然無語。
良久,他問:“可是他死了,你卻活著,你不覺得很不公平嗎?”
“二子分食兔肉,為表公平,父一刀劈之,一人得二兩。他們公平了,對于兔子來說又有什么公平之處?”
阿秋聽著這“二子分兔”的故事,驀地嗤笑一聲,“看,你果然是堯光,只有堯光才會講這樣的話。若非你如此巧舌如簧,王上怎會輕信于你?”
說罷,他單手撐在窗沿上一躍而下,直面對方,道:“你不肯去殺孟七七,也不愿復活王上,你總是有你的理由。不如你死,所有的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堯光卻又搖頭,“你根本不懂?!?
阿秋拔劍,大步向他走去,“我不需要懂,也不愿懂,只要你死!”
“噗!”阿秋的劍毫無阻礙地刺入堯光的心口,順利得讓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愕然地望著堯光,“你為何不躲?”
“我為何要躲?已經一千年了,這一千年里我時時刻刻都想要死,可是我卻總也死不掉……”
堯光的雙眸中已滿是血絲,似一個經年無法入睡地病患,其中埋藏著所有的瘋狂和歇斯底里。他驀地伸手抓住阿秋握著劍柄的手,雙目圓睜,“刺啊!為什么不刺進去了!”
汩汩的鮮血從堯光的胸口溢出,再度將他的衣衫染紅。然而無論血流多少、他的臉色如何蒼白,他依舊活著。
痛苦地、永無止境地活著,像中了某種可悲的詛咒。
他緊緊抓著阿秋的手,呼吸愈發粗重,再一次體會到生命流逝的感覺。這種感覺他已經體會過無數次,他告訴過很多人:你們殺不死我。
可這并非他的本愿。
他驀地想起來了,當他終于將山河平定,坐在最高的城樓上俯瞰大好河山時,他曾以為自己真的要死了。
那是第一次,他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來臨,那一刻他的心里是欣喜的。
他已經做完了自己能做的所有事,所以該去地府找阿棠贖罪了。他這一生磊落坦蕩,所愧疚者只阿棠一人而已,他有付出生命的覺悟。
可是他沒能死去。
老天爺似乎覺得死亡這樣的懲罰太過輕松,于是賜予一個求死之人以悠久的生命。從皇陵的棺材里醒過來的堯光已經不再是堯光了,這個一生都在與妖獸作戰的男人,因為胸膛里曾經嵌入過的那根肋骨,變成了世上僅有的一個異類。
肋骨上附著的強大生命力改變了他的一切,他不再是人,也不完全是妖獸。
他是誰呢?
爬出棺材的堯光渾渾噩噩地走了很遠,直到行至某處山澗,看到澗水中自己陌生又熟悉的倒影,才恍然大悟。
我是阿棠啊。
第269章 血光現
千年光陰, 一場大夢。
夢醒時分是一個最殘酷的時刻, 它比死亡更可怕。
堯光忽然笑起來,眼淚和鮮血都混雜在一起, 沾濕了他鬢邊的頭發。
笑聲刺激著阿秋, 他咬咬牙, 更加用力地將劍刺穿堯光的胸口,而后狠狠拔出。堯光的身子徹底被鮮血染紅了, 阿秋似是后怕一般, 倏然后退。
可是堯光竟也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像一只從地府里爬出來的惡鬼。
“你為什么還不死?!”阿秋都要瘋了。
堯光張張嘴, 一股突如其來的波動忽然從地下傳來, 讓兩人齊齊搖晃了一下。堯光和阿秋隨即不約而同地望向玉林臺的方向, 毫無疑問,這一定是孟七七搞出來的。
阿秋心中焦急,堯光他已經完全拿他沒辦法了,可孟七七絕不能成為第二個堯光!思及此, 他不再多留, 轉身便往天寶閣外跑。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剎那, 堯光忽然幽幽道:“我們都將會死,只有他還活著……”
阿秋戛然止步,回眸:“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