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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們劫后余生,放聲歡呼,白面具那邊的氣氛卻異常凝重。
為首的白面具憤怒地上前質問,“沈星舟,你究竟在搞什么鬼?!為什么不全力將沈青崖擊殺,你這是放虎歸山!”
沈星舟卻垂著眸,只是淡淡地應道:“一個時辰到了,神京的事情更重要,我們必須立刻出發。”
白面具噎住,他沒想到沈星舟把自己說出去的話又還了回來。可若是沈星舟沒有私心,他絕對不信!
“哼,你妹妹早就被那個封燁救走了,你完全沒有理由再饒過沈青崖,可你還是沒肯下狠手,為什么?你難道以為你自己是一個叫沈星舟的人類嗎!你不要忘了,你只是他們口中喊打喊殺的妖獸罷了!”
“住嘴!”沈星舟終于動怒了,雙眼死死地盯著白面具,拳頭緊握。
“你最好想清楚,該怎么跟阿秋交代。”白面具冷聲。
“交代?”沈星舟嗤笑一聲,忽然一把掐住白面具的脖子,將他抵在堅硬的山壁上,沉聲道:“我要怎么交代,不需要你來操心。”
說罷,他將白面具放開,冷冷一眼掃過去,道:“馬上回京。”
另一邊,趙狄和僥幸活下來的修士們帶著沈青崖趕往云來客棧。沈青崖與顧叔同分別時曾作下約定,三天后在云來客棧匯合。
山谷距離云來客棧約有一個時辰的路途,可沈青崖受傷太重,未等抵達客棧,便暈了過去。趙狄緊趕慢趕地帶他抵達目的地,卻意外地碰到了已經在此等候的圣君花弄晚。
平城與蒼庭素來不對付,雖未大動干戈,可小打小鬧是常有的事。是以趙狄與圣君甫一照面,臉色便沉了下來。
只是今時不同往日,大家因著沈青崖聚集到一處,又有大敵在前,再如何看不順眼也不可輕易動手。
“他怎么樣了?”圣君問。
“重傷,但是我已為他服下丹藥,應無性命之憂。”趙狄維持著面上的平和,卻在看到房間里探出頭來的妖獸時,微微蹙眉。
其余的修士亦看到了她,大腦尚未反應過來她就是沈星竹,身體便已做出了攻擊的姿勢。
“爾敢!”圣君大袖一揮,強勁的袖風將所有出鞘之間盡數推回鞘內,臉上一派冷肅。
修士們大怒,不知圣君為何要維護一只妖獸,還以為她這樣的狠毒之輩果然已與妖獸同流合污,一個個怒目而視。
雙方劍拔弩張,只要誰的劍再動一下,就能輕易地打破平衡。
趙狄最先反應過來那只妖獸的真實身份,而此時,顧叔同亦匆匆趕到,避免了一場內訌。
當然,云來客棧里發生的一切,沈青崖還不知道。他昏睡了很久,再次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身上已纏滿了繃帶,而沈星竹和白鹿就睡在他的床畔。不知是那個好心人給她們用干草搭了一個窩,還鋪上了毯子。
白鹿用一個保護者的姿勢圈著比它要大一圈的沈星竹,下巴擱在它的背上。它與沈青崖心意相通,沈青崖剛醒,它也睜開了眼睛。
沈青崖艱難地坐起身來,伸手撫摸著它的角,心中一片柔和。他隨即朝屋外叫了一聲,便有人推門進來。
來人正是封燁,看到他醒了,甚是開心,忙招了小二端來膳食。
沈青崖與他見禮,“我還未謝過兄臺,謝謝你帶我小師妹出來。”
封燁擺擺手,饒是已經知道了實情,可聽沈青崖把一只妖獸喊做小師妹,仍覺得別扭,“你要謝就謝圣君姑姑吧,是她讓我救的。”
“不知圣君現在何處?”
“在樓下與那平城城主商談呢,一會兒就來了,你先吃點東西吧。”
封燁說著,掃了眼沈青崖身上的傷,心說送佛送到西,便幫他把碗筷擺好。
沈青崖對他露出一個微笑,正欲用膳,腳邊卻傳來異樣的觸感。他低頭,便見沈星竹不知何時醒了過來,走到他身邊,低頭蹭著他的小腿。
“小師妹,你可是餓了?”他問著,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聲音到底有多柔和。
封燁目睹了他與妖獸親昵相伴的全過程,聞著空氣中隱約的來自妖獸的腥臭味,幾度想開口打斷,卻又硬生生忍住了。
因為沈青崖看起來沒有半分不適,他眼中的心疼與柔情,無論哪個女子見了恐怕都會化作繞指柔。用情至此,當世罕見。
于是看著看著,封燁心中那點怪異竟奇跡般地開始消退,甚至覺得自己的存在有些多余。于是他主動告辭,卻在路過另外的房間時,聽到些讓人眉頭大蹙的言論。
“這終歸不是個事兒吧?”
“是啊,再怎么說,那也是一只妖獸。”
“白鹿仙君對我們有大恩,我們怎能看他在這不歸路上越走越遠……”
“可這妖獸畢竟是他同門師妹所化,這會不會……”
“沈星舟已經叛變了,你們焉能保證沈星竹不會?更何況她現在已經變成這樣了……”
“可沈星舟不是已經與她恩斷義絕了么?”
“……”
一句接一句的小聲議論里,包含著擔憂與無奈。封燁知道他們的擔憂并非沒有道理,但他向來不是個很講道理的人,于是一腳踢在門板上。
“你們嘰嘰喳喳說什么呢?很閑嗎?”
滿屋寂靜。修士們面面相覷,面色漲紅,卻不愿與封燁爭論。若吵開了,打擾了沈青崖休息,便又是一樁罪過。
封燁轉身離開,心中卻莫名煩躁。他自幼跟著師父修行,不愛與人打交道,這么多年下來,還是孤山劍閣的那些人最對他的胃口。
如今師父已經被周自橫一封親筆信請入關內,他或許也可以跟著沈青崖一道去神京。只是那沈星竹……怕是會給沈青崖帶來無窮的麻煩。
封燁是個藏不住事的人,轉頭便去提醒沈青崖。他自認自己的措辭已經非常委婉,可實際上依舊直白。
沈青崖知他真心提醒,便笑道:“不必為我擔心,也不必惱怒。其實他們的擔憂不假,妖獸毀我山河、殺我同胞,此仇不共戴天之仇。諸位修士與小師妹毫無干系,自不會、也不必設身處地地為一個敵人考慮。只是……我亦舍不下小師妹,這大約便是我的一點私心了。不論如何,我都要帶她安全返回神京。”
聞言,封燁略有動容。他曾聽聞孤山劍閣的陳伯衍是個一等一的君子,可今日一見,他覺得沈青崖才是真君子,溫潤如玉,謙和有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