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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什么去了?”恍惚間,孟七七竟是讀不懂這兩個字的意思。他略顯茫然地望向窗外,一顆心上上下下,落不到實處。
他的肋骨又開始抽痛,仿佛被人硬生生敲斷了從身體里拔出去一般,疼得他眼前發黑,渾身冒汗。
“師父!”小玉兒和蕭瀟急忙扶住他,可孟七七倒下的速度太快,好似一口氣沒有喘上來,便忽然墜地。
“砰!”孟七七感覺自己像跌在了堅硬的石板上,硌得渾身都疼,再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已經從天寶閣來到了一處營帳里。
焦急的、清脆的呼喊聲將他的目光吸引。
“堯光哥哥、堯光哥哥!”
那是季月棠,滿身血污哭得稀里嘩啦的季月棠,他跪在營帳那唯一的床榻前握著堯光的手,哭聲里滿是絕望。
躺著的堯光,已近乎沒了聲息。那只往日里能夠把季月棠一把提起來放到馬背上的手此刻卻軟軟地垂在病榻邊,他臉色慘白,身上流出的血幾乎將整個床榻染紅。
“堯光哥哥……”季月棠哭得撕心裂肺,似是不能接受眼前的人就這么死了。他拼命搖頭,緊緊地握著堯光的手,脆弱得像一只夏日里的蟬。
孟七七看到黑羽軍的副將就在帳內,右手緊握劍柄,拇指悄悄將劍推出些許。只要他下定決心,就能一劍刺入季月棠的心窩。
他們的大將死了,敵方的大將怎么還能繼續活著?
大約是因為季月棠哭得實在太可憐,副將緊握刀柄,卻遲遲沒有出手。
忽然,季月棠用力地抹了一把眼淚,轉身說:“你們都出去,我要跟他單獨待一會兒。”
副將哪里肯應,長刀立時出鞘,直指季月棠,沉聲質問:“你想做什么?”
“我要救他!”季月棠的話擲地有聲,他盯著副將,似是怕他不信,反復解釋:“我真的可以救他,你們讓我試一試好不好?我要救他!”
副將在猶豫、掙扎,可堯光已經快死了,回天乏術,季月棠即便想耍什么花招,又能做什么呢?
或許他真的可以救人?
最終,副將帶著人退出了營帳,帳內就只剩下了季月棠和堯光兩個人。
孟七七不知道季月棠為何會獨自出現在這里,現在這個時候,他應該已經是妖獸公認的王。而讓孟七七最想不通的是,他原以為季月棠被妖獸從村子里帶走,蘇醒后便會理所當然地恢復他作為妖獸的記憶,性格大變。
可是沒有,季月棠還是那個季月棠,他仿佛生而單純善良。
此時此刻,他從袖中掏出了一把匕首,目光中露出一絲決絕,咬著牙將匕首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血花瞬間綻放于他那件純白的衣衫上,他渾身哆嗦著,臉色變得慘白,疼得哭出聲來。可是他握著匕首的手卻沒有松開,孟七七眼睜睜看著他將自己的肋骨切斷,從身體里取了出來。
那定是刻骨銘心的疼痛,痛得孟七七這個旁觀者都覺得無法呼吸。
而后,他又將自己的肋骨放到了堯光的體內。就在同樣的位置,用自己的肋骨取代了對方的。
做完這一切,他已然虛弱至極,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像一只受傷的幼獸。
孟七七深吸一口氣,艱難地邁動步伐走到病榻邊,透過還未縫合的傷口看著那根肋骨與堯光自身的骨頭神奇地開始接合。
片刻之后,那根肋骨便已經完全長好了,只有根部那一條細紋還昭示曾經發生的一切。
孟七七看著,看著,心底忽然生出一個呼喚。那呼喚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急促,讓他的心跳得越來越快。
是它在呼喚。
是那根肋骨。
與此同時,西林書院內。
季月棠坐在他最常坐的那個廊下,望著忽然開始飄雨的天空,臉上露出絲絲悵然。
形容憔悴的屈平從拐角后轉出來,拉下兜帽,目光深深地望著他,聲音沙啞地道:“老大,我回來了。”
季月棠轉頭看他,“回來這么久了,怎么現在才來找我?”
屈平不回答,他的眼眸里仿佛有無盡的疑惑。
“想問就問,不要吞吞吐吐的。你素來爽快,怎的連這個優點都不見了?”季月棠說著,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道:“過來坐吧。這天氣不好,略顯煩悶,正好可以與你說說話。”
屈平聽見他熟悉的語氣,眼眶微紅,可他終是在季月棠身側停下了腳步,沒有坐下,垂眸問:“孟七七是誰?你又是誰?”
第253章 雪滿山
季月棠望著眼前的屈平, 第一次見他露出這樣痛苦的愁容。
連大大咧咧的屈平都變成這樣了嗎?
季月棠不由捂住心口向下的位置, 問:“大夏將傾,你不開心嗎?”
屈平卻將他的這句話理解為心虛, 進一步質問道:“你不要顧左右而言他, 孟七七是誰?他根本不是什么堯光轉世, 可他身上怎么會有妖獸的味道!”
話音落下,雨下得更大了。
雨水打濕了屈平的衣衫, 他卻毫無反應, 只是死死地盯著季月棠。他忽然間想起與季月棠重逢的畫面,堯光一統天下之后, 他與同伴在秘境中東躲西藏, 深怕被修士發現, 惶惶不可終日。
直到某一天,本該死了的季月棠忽然出現在他們面前,將他們帶出秘境,
他永遠不可能忘記季月棠向他伸出手時的笑容, 那是暗無天日的秘境中唯一的一縷光。
這是他的老大啊, 是他給了他們新生, 予萬民以救贖。
他怎么會有問題呢?
可是他越是不愿去想,就越是控制不住地要去想,無數的回憶幾乎要把他的腦袋撐破,而那些以往被他忽略的疑點也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