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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孟七七又問道:“秘境里的那些陰靈……可曾散去了?”
陳伯衍搖頭,“他們還盤桓在那里。但我把季月棠的尸身取走了,日后或許有用。”
“那些陰靈和魂草,究竟是什么章程?”
“陰靈消散之后,就化成了魂草。應是九轉生靈陣的緣故,讓這些被獻祭者無法轉世投胎。”
這話,聽得孟七七不由咋舌。堯光手段之狠,恐怕他跟陳伯衍加在一起都比不過。不過轉念一想,若是沒有堯光,他們或許都不可能出生,也不會相遇,實在是沒有什么資格去指責他。
靜靜地溫存了一會兒,孟七七又抓緊時間談起正事來,“你目前能調動的統共多少人?光靠神武司那些修士,恐怕不夠吧。”
“嗯。想要在各地設卡攔截,還需五侯府和頤和公主的助力。”陳伯衍說著,取出地圖來與孟七七看。
孟七七沉吟片刻,道:“五侯府門生遍布各地,三教九流應有盡有,確實有用。頤和公主那兒應當也不會問題,只是……金滿,你有收到他的消息嗎?”
“他在浮圖寺。”陳伯衍道。
“浮圖寺?他去那兒做什么?”孟七七疑惑。
就在孟七七疑惑間,已消失數日的萬銖侯金滿,正如陳伯衍所言那般,出現在浮圖寺后山的僧舍里。
若是孟七七在此處,他一定不會對這間僧舍感到陌生,因為這正是一念和尚的住處。當初他與金滿來到浮圖寺,就是在這里遇見了一念。
如今的僧舍,看起來仍如當初一般。
金滿推開籬笆慢悠悠地走進去,目光掃向那口破水缸。水缸里的水仍是滿的,破口處滲著水,可見僧舍的主人剛剛把水添滿。
這本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水缸,缸里那條缺了鱗片的魚也無任何特殊之處,但金滿卻為之駐足,負手站在缸前,專注地盯著那條魚看。
身后傳來“吱呀”的開門聲,一念和尚感應到來客,主動出門相迎。
“阿彌陀佛,原來是金侯爺到此,不知所為何事?”一念眉目溫和,見著金滿,也沒有露出一絲多余的驚訝。
金滿沒有回頭,問:“你為何要救這條魚?”
“上天有好生之德。”
“上次我與孟秀來此,你說——也不知是誰,竟把好好一條魚用繩子拴在了路邊,所以你救了它,對不對?”
一念頷首,“正是。”
金滿繼續說道:“你后來又說,山下一戶人家的幼童去世了,你要去為他做法超度,對不對?”
一念沒有再說話,他抬起頭來看著金滿,目光中滿是慈悲。
金滿終于轉過身去,面對著他,幽幽道:“可是你沒有說,是那個幼童把魚拴在了樹上。你救了魚,卻殺了孩子。”
話音落下,一呼一吸之間,氣氛陡然凝固。
一念和尚的神色卻沒有任何動搖,他不反駁亦不點頭,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
金滿見到他這幅悲天憫人的模樣就覺得窩火,埋藏于心底的恨意幾欲將他的理智焚毀。他死死地盯著一念,再問:“十四年前,風雨山土地廟,有個叫蟬兒的丫鬟,是不是你殺的?”
聞言,一念和尚無懈可擊的悲憫神色終于出現了一絲動搖。
第234章 慈悲意
十四年前, 風雨山土地廟。
那是一個雷電交加的夜晚, 金滿抱著他那個叫蟬兒的婢女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聽凄風苦雨拍打著破窗, 心中一片焦灼。他不停地探著蟬兒的體溫, 看著她愈發消瘦的身體和泛著枯黃的臉, 整顆心都揪在一起。
蟬兒病得迷迷糊糊的,努力地睜開眼看著他, 嘴角扯出一個艱難的笑容來, 氣若游絲地安慰道:“別擔心……少爺……我會沒事的……”
“好了,你別說話了。”金滿緊緊地握住她的手, 低頭蹭著她的臉, 語氣輕柔地安撫道:“我相信你。等你病好了, 少爺帶你去看花燈,好不好?”
此時的金滿,還沒有加入五侯府。他只是一個被捧在手心里長大的富貴少爺,他說要修仙, 于是家里便想方設法為他拜師, 大把大把的銀子砸下去, 為他換來尋常門派的弟子可望不可及的資源。
許多人嫉妒他,為此口出惡言,他便靠自己無與倫比的天賦打到他們跪地求饒。他一直覺得,這世上沒有什么東西是他金滿得不到的,沒有什么事情是他金滿辦不成的。
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天之驕子,叩仙大會之后, 甚至有許多門派都爭著要把他收入門下,其中不乏那些名門大派。
不過金滿不在乎,他來修仙,不過就是圖一樂呵。什么大道、什么蒼生,都不曾出現在他的眼中。
在他的眼中,追求大道遠不如逗逗蟬兒這個小丫頭來得愜意。而他與蟬兒之間,大抵不過四個字——青梅竹馬。
他知道她很膽小,從小就聽不得什么鬼故事,見不得蟲子,但卻力大如牛,能幫著金滿到處揍人。可她雖力大如牛,卻又總是生病,大夫說這是娘胎里就落下的毛病,治不好。金滿不信邪,搜羅了許多靈丹妙藥,強行讓她的容貌與自己一般停留在少年時候,卻怎么也治不好她的病。
后來大夫又說,是藥三分毒。
金滿這才恍然想起,他的蟬兒,終究只是一個不能修行的普通人。可金滿還是不信邪、不信命,于是帶著她四處求醫,最終被困于這風雨夜的風雨山上。
時至子夜,土地廟里忽然來了兩個不速之客。金滿第一時間拿起劍,警惕地看著來人,又在看到來人的穿著打扮時,稍稍松了口氣。
因為那是兩個和尚,一個大和尚和一個小和尚。那小和尚看起來很小,約莫只有十來歲的年紀。
“阿彌陀佛,打擾施主了。”大和尚過來與金滿見禮,看到他懷中的蟬兒,眼中閃過一絲擔憂,“這位女施主可是生病了?”
金滿擔憂著蟬兒的病情,于是脾氣便不大好,“這不是很明顯么?”
“施主莫惱。”大和尚慈眉善目的,許是看蟬兒這姑娘瘦瘦小小的太過可憐,于是問道:“可否讓老衲為姑娘診脈?老衲來自浮圖寺,法號空明。”
此人正是空明大師,而他身邊跟著的小和尚,就是后來的一念。<script>chapter1();</script>